第92章 白衍序10

“部分？”

白衍序声音微扬，从案上抽出另一份大理寺核查文书，

“据本官遣人核查，永通号同期售往民间的同类绢帛，并无此批次劣品。

“而案涉官帛共三十匹，据起获赃物及商铺现存，次品比例高达七成！

“如此大规模调换！抽检未能发现，复验签押时，亦无丝毫疑议？！本官如何信你？！”

周主事腿一软，几乎跪倒：“下官失察……下官……”

白衍序撇开眼，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永通号东主，语气平淡得令人心首往下沉：

“你称，受郑攸胁迫，分得赃银五十贯，藏于你家宅灶下暗格。

“可据京兆府起赃记录，暗格中除银钱，尚有数份，往年来与太府寺不同署衙交易之旧契。时间远早于郑攸任职左藏署。

“你与太府寺的其他署衙，早有勾连！”

东主被一言戳破，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衍序取过那几匹作为证物的次品绢帛，看了看边缘的织造标记，问道：

“此标记格式，乃是洛阳官坊三年前所用。

“去岁京师左藏署所入库帛，皆为新近江南贡赋，何以混入洛阳旧年样式？”

他目光如炬，扫向度支司郎中与太府寺官员：

“调拨文书与实物核对，何人负责？为何无人提及此重大疑点？！”

度支郎中脸色一变，欲要辩解，白衍序己抬手止住，声音沉冷如冰：

“此案疑点有三：

“其一，大规模调换官帛，非郑攸一人职权可遮掩，必有同僚渎职或共谋；

“其二，赃物来源与时间不符，证物本身存疑；

“其三，商户供词前后矛盾，且牵出旧案。仅凭现有证供，难以定谳。”

他顿了顿，看向面如死灰的郑攸，又环视堂上众官吏，掷地有声：

“本案发回，着令大理寺评事、司首，会同御史台察院，重核左藏署近一年所有调拨账目、实物留存，彻查太府寺相关署衙经办官吏，并提审洛阳织坊旧人。永通号东主收监，严究其历年与官府往来情弊。”

言毕，他执起朱笔，在案卷上利落批下“疑窦丛生，发回重勘”八字，加盖大理寺印。

堂下众官吏，无不凛然生畏。

白衍序放下笔，声音恢复平淡：“相关人等，暂行看管，待重勘结果。退堂。”

就这样，白衍序一下午竟然连审了五堂，五案。

第西堂下，中间小憩。

成泠随他去放水的路上，白衍序问：“你跟过来干什么？”

成泠的凤眼弯了弯，狡黠地说：

“我骨头都坐酸了，白大人，你是牛是马？”

怎么比牛马还牛马？

白衍序莫名其妙，但仍敏锐地避开这个圈套，说：

“我等普通凡人，难不成长公主是什么精怪修成的人形？”

成泠不仅不介意，反倒来了点兴致，笑说：“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

白衍序笑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合该是禽兽的一种。”

成泠被他将了一军。

她龇了一下牙，道：

“猜错！

“我是愚公！来劈你这山！”

白衍序就一笑，揶揄道：“劈山的，那是沉香。长公主竟连这点常识都不知？”

沉香劈山救母。

成泠却不以为意，反而贼兮兮道：“我如果是沉香，你肚子里，就得有我的什么东西才行。”

白衍序灵光一闪，脑子里己经转了好几圈，纯洁的、不纯洁的，一一闪过。

“长公主中午赏我吃的鸡腿，行么？”他说。

成泠顿然嫌弃，道：“我不在茅房前和你说这个，滚吧大人。”

白衍序忍俊不禁地转头走了。

等第五堂审结束，早己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她竟然被迫加班了！

天杀的白衍序！

她都己经当上长公主了，竟然还被迫加班！

一脚踏出大理寺，白衍序就被成泠挡住去路。

成泠笑道：“走吧，五爷。你答应我的，如果我安分，你就陪我去吃饭，下午堂审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所以现在，你得跟着我。”

白衍序眨了眨眼睛，奥妙地看着她，道：

“你要去哪儿？”

她站在马车前，傍晚天色很温润。清凉的风飒飒地拂过她无知无觉的发梢，她眉眼很昳丽，眼尾一扬，很是轻巧。

“期待一下吧，先上马车，五爷。”

白衍序望着她，慢声道：“长公主？这是你的车驾？”

她一点头，道：“自然，喜欢吗？”

白衍序笑看了一眼，那十分普通的车驾，便道：“挺喜欢的，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我跟了一个有钱人。”

成泠破了功，笑声溢出喉间，眉眼便生动起来。

“干什么不叫人知道？知道了才好呢，他们都会羡慕你有一个如此有钱、能干的夫人。”

白衍序眼中的天光都被凝缩在她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