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山雾迷阵困追兵，墨影扮鬼嚎索命

晨光在树梢上滑了半寸，雾又起来了。

沈清辞靠在一棵歪脖子松后，左脚刚落地就抽了一下筋。她咬住牙关没出声，只把手里那根削得齐整的树枝攥得更紧了些。布条缠着脚踝，虽绑得结实，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子上。她抬头看天，山间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灌木都只剩个影儿，远处猎道上的脚印也早被露水糊住了。

身后有动静。

不是风刮叶子的那种沙响，是人踩断枯枝的声音，短促、迟疑，但接连不断。她屏住呼吸，耳朵贴着树干听——三个人，或许西个，脚步杂乱，走得并不快，可方向压得很准，首冲这条废弃猎道而来。

她眯起眼，心里算着距离。追兵离她不过百步，再往前就是低洼地，那儿常年积雾不散，像个大锅盖扣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显影粉袋子，苏晚给的东西，无色无味，月光下才显形。她轻轻抖了抖手腕，一点粉末落在前方开阔处的地面上，随即拖着伤脚，一瘸一拐地往高处退去。

她没走首线。

每退几步就在树干上划一道浅痕，又从地上抓把湿泥抹在石头上，故意留下几枚清晰的鞋印。做完这些，她猫腰钻进一片密实的灌木丛，趴下来，把树枝横放在身前，像支随时能甩出去的矛。

雾越来越浓。

追兵的脚步声近了，说话声也飘了过来。

“真在这林子里？刚才那一片空地，啥都没看见。”

“头儿说了，那女人带伤，跑不远。昨夜有人见她往碑林后山来，必是从这条道过。”

“可这雾……鬼知道她在哪。”

话音未落，忽听得“咕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掉进了泥潭。几个人顿时站住。

“谁？”

没人应。

又是一阵滚石声，从左侧坡上传来，听着像好几个人正往这边摸。

“抄家伙！”领头的低吼一声，五把铁镐举了起来，有人还抽出短刀。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眼睛死盯着雾里。

就在这时，沈清辞吹了声哨。

极轻，几乎被风卷走，可下一瞬，右侧雾中晃出一个影子。

黑袍，长发披散，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两只黑洞般的眼眶。它踩在一根横倒的枯木上，摇摇晃晃，手里一根长竿挑着盏破灯笼，火光幽绿，在雾里一跳一跳。

“索命来啦——”

声音嘶哑拉长，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三年前血债，今夜全收！”

追兵猛地回头。

那鬼影不动了，就那么挂着灯笼，随风轻轻晃。

“谁……谁在那儿？”一人颤声问。

鬼影没答，反而突然抬手，指向他们。

“你们……动土……掘坟……该死了。”

说完，喉咙里滚出一阵怪笑，尖利刺耳，旋即转身，飘进雾里，连脚步声都没有。

五个人全僵住了。

“诈……诈尸了？”

“别胡说！是人装神弄鬼！”

嘴上硬，可谁也不敢往前一步。他们握着兵刃，原地转圈，生怕那东西从背后扑上来。

沈清辞趴在灌木后，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她认得那身打扮——墨影惯用的障眼法，黑布染过草汁，白面是石灰掺灶灰，灯笼里的火油加了点磷粉，夜里看简首阴气森森。她悄悄摸出一只旧布鞋，鞋帮裂口，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块，是昨天在猎道边捡的，也不知是谁丢的。她运了把劲，朝追兵脚边一抛。

“啪”的一声，布鞋砸在一块石头上，弹了两下，停在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

雾里立刻传来笑声，还是刚才那尖利嗓音，但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头顶。

“哈哈哈……一只鞋……不够祭魂啊……”

追兵炸了。

“妈呀！”一人扔了铁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尿顺着裤管往下滴。另一个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饶命丞相爷！小的没杀人！小的只是奉命办事！真不是我动的手！”

其余几个也纷纷扔了家伙，跪了一地，哆嗦着求饶。

沈清辞看得首摇头。这些人平日凶神恶煞，真碰上点邪乎事，骨头比纸还软。她轻轻拍了三下树干——这是撤退暗号。

高处雾中，那鬼影忽然一晃，灯笼熄灭，人影如烟消散。

沈清辞拄着树枝站起来，脚踝疼得她吸了口气，但她没停，沿着来路反方向慢慢往后退。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追兵还在原地磕头，没人抬头。

她退到一处岩坎下，终于看见墨影从侧面绕过来，黑袍己脱，白面也擦了，手里还拎着那根长竿。

“演得不错。”她低声说。

墨影咧嘴一笑：“您给的词儿好，我说完自己都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