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冰，迟来的感谢与复杂心绪

黎婼舒说完“谢谢”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转过身，面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从高楼缝隙间透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黄烨琛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会议室里残留的油墨和焦虑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露台，带来远处城市傍晚的喧嚣，但这一刻，他们之间只有沉默——一种不再冰冷、却依然小心翼翼的沉默。

露台是“未央”工作室的吸烟区，但此刻空无一人。栏杆上放着几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烟草味。黎婼舒的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肩膀很瘦，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黄烨琛往前挪了半步。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后颈处碎发的弧度，能看见她耳垂上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耳洞——那是小时候她妈妈带她去打的，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她当时疼得眼泪汪汪，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你……”黄烨琛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还好吗？”

黎婼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还好。”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些实感，“就是有点累。”

“累是应该的。”黄烨琛说，“今天这场仗，打得不容易。”

黎婼舒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那些光点连成一条条流动的河。远处的写字楼开始陆续亮灯，一格一格的窗户像被点亮的棋盘。城市的夜晚正在降临，带着它特有的、永不疲倦的节奏。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忽然问。

黄烨琛愣了一下：“什么？”

“那份分析报告。”黎婼舒转过身，看向他。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黄烨琛想了想：“前天晚上。你跟我说了苏蔓的事之后，我就去找了师兄。”

“医学院的师兄？”

“嗯。计算机辅助诊断实验室的，专门研究医学图像真实性鉴定。我跟他说，有个设计学院的案子，需要用到类似的技术。”黄烨琛顿了顿，“他一开始觉得我疯了——一个医学生，为什么要管设计学院的纠纷。”

“那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说……”黄烨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比期末考试重要，比实习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黎婼舒的睫毛颤了颤。

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自然，很熟悉——黄烨琛记得，她小时候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你没必要这样。”她说。

“有必要。”黄烨琛的声音很坚定，“我不能看着你被冤枉。”

“为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黄烨琛看着她。夕阳的光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她的嘴唇很薄，此刻抿成一条首线，像在克制什么。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你是黎婼舒。”

黎婼舒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因为我是黎婼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黄烨琛，七年了。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你认识的那个黎婼舒，可能早就……”

“没有。”黄烨琛打断她，“她没有变。”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他说，“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谁也伤害不到她。但她还在那里——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就生闷气，会在下雨天偷偷把伞让给流浪猫，会在别人抢她糖果时倔强地不肯哭的黎婼舒。”

黎婼舒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闭上眼睛。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有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她也没有去拨开。黄烨琛能看见她眼皮下眼球的轻微转动，能看见她嘴唇微微颤抖。

“你记得。”她低声说。

“我记得。”黄烨琛说，“我记得你所有的事。”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沉默里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冷的隔阂，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一点点靠近，又怕碰到对方身上的伤口。

“小时候……”黄烨琛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有一次，幼儿园里有个男孩抢了你的棒棒糖。你当时没哭，也没告诉老师，就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