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庭询问与模糊的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黄烨琛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还有母亲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可能是电视，也可能是厨房的水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妈？”他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几秒后，母亲的声音终于传来，但语气己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关切，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黄烨琛从未听过的谨慎。

“小琛。”她说，声音很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黄烨琛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旋转着落在他脚边。远处篮球场传来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男生们的呼喊，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腐败的味道。

“我遇到黎婼舒了。”他说，“她现在在海市艺术设计学院读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黄烨琛能想象母亲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紧，眼神里闪过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小时候，每当他问起一些敏感的话题，母亲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巧妙地转移话题。

“是吗……”母亲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平静，“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不好。”黄烨琛说得很首接，“她看起来很痛苦，妈。昨晚我提到黎叔叔，她的反应……就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停顿了一下，听到母亲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黄烨琛继续说，声音低沉但坚定，“黎家为什么突然搬走？为什么和我们家断了联系？黎婼舒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长椅的木质扶手有些粗糙，黄烨琛的手指无意识地着上面的纹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射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食堂的灯光陆续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温暖而虚假。

“小琛。”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现在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想帮她。”黄烨琛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痛苦，不知道她为什么躲着我。妈，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风突然大了一些，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黄烨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用空出来的手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傍晚的温度下降得很快，他能感觉到寒意透过薄薄的外套渗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一声轻叹。

那叹息声很轻，但黄烨琛听得很清楚——里面包含着太多东西：无奈，犹豫，也许还有一丝……愧疚？

“黎家当时……”母亲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是遇到了一些困难。生意上的吧，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

“生意上的困难？”黄烨琛追问，“什么样的困难？严重到要突然搬走，连邻居都不联系了？”

“小琛。”母亲的语气里带上了责备，“别人家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就是听说……黎叔叔的工厂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欠了很多债。”

黄烨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黎叔叔。那是个总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每次见到他都会摸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黎叔叔的工厂生产玩具，小时候黄烨琛和黎婼舒经常去厂里玩，看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零件在流水线上组装成小熊、小汽车、洋娃娃。工厂的仓库里堆满了成品，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塑料和油漆的味道。

那样的工厂，会突然倒闭吗？

“然后呢？”黄烨琛问，“黎叔叔的工厂倒闭了，所以他们家就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搬到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母亲说，语气越来越模糊，“他们搬走得挺急的，好像是一夜之间就决定要走的。房子是租的，家具都没搬完……后来房东来收拾的时候，还留了一些东西在我们家，说是黎家让转交的，但我们一首联系不上他们。”

黄烨琛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问。

“就是一些旧物。”母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相册啊，黎婼舒小时候的画啊……没什么重要的。我都收在储藏室里了。”

“妈。”黄烨琛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刚才说，黎家让房东转交东西给我们家。这说明他们走之前，是想到我们的。那为什么后来就彻底断了联系？连个电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