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主动的试探

手机在掌心震动，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黄烨琛低头，屏幕亮起，“黎婼舒”三个字在黑暗中跳动。他盯着那名字，呼吸停滞了一瞬。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块。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进站的报站声，模糊而遥远。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指尖能感受到手机震动的细微麻意。三秒，五秒，震动持续。他终于滑动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干涩：“……喂？”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很轻，但很清晰，像深夜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黄烨琛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程诺去图书馆还没回来，另外两个室友今晚有实验课。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出一圈暖黄，照亮了摊开的《外科学》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下午刚从医院实习回来，白大褂还没洗，搭在椅背上。

“是我。”黎婼舒的声音传来。

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但黄烨琛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像琴弦被轻轻拨动后残留的颤音。

“婼舒。”他下意识坐首身体，声音放轻，“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黄烨琛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她在工作，或者在学习。公寓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

“黄烨琛。”黎婼舒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关于‘瀚海’资本。”她顿了顿，黄烨琛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微微蹙眉，眼神专注，手指可能无意识地着什么，“还有十年前，海东新区那个地产项目的纠纷。”

黄烨琛的心脏猛地一跳。

窗外的霓虹灯恰好在这时变换颜色，从蓝紫转为橙红，光影在他脸上滑过。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宿舍楼外飘来的桂花香——这个季节不该有桂花，大概是楼下小卖部在煮什么甜品。

“你怎么……”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听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黎婼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知道多少？”

黄烨琛闭上眼睛。

张律师的话在脑海里回响——“当年那个项目，闹得挺大……好几家材料商都被拖垮了……瀚海投资，就是现在的瀚海资本，是主要操盘方……”

还有父亲那条消息：“你张叔叔的联系方式发你了。”

他睁开眼，看着书桌上摊开的课本。铅字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我昨天去见了张叔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爸的老朋友，退休的商业律师。他告诉我，十年前海东新区确实有个大型地产项目，叫‘海东国际社区’。当时参与投资的除了瀚海，还有几家本地企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黄烨琛继续说：“项目后期出了纠纷，瀚海用了一些……不太正当的手段，排挤中小供应商。有几家材料商被拖垮了，其中一家……”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姓黎。”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黄烨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在耳膜上。他还能听到电话那头黎婼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很快又被强行压平。像潮水涌上来，又退回去。

“还有呢？”黎婼舒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张叔叔说，当时参与投资的还有……我们家。”黄烨琛说出这句话时，感觉舌尖发苦，“黄氏建材，我爸的公司。但我们家在那场纠纷初现端倪时就撤资了，没有受到损失。”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黄烨琛听到了别的声音——很轻的、指甲划过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那是黎婼舒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他记得。小时候她做不出数学题时，就会这样用指甲在草稿纸上划。

“所以，”黎婼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你们家知道会发生什么，然后抽身了。留下别人……承担后果。”

“不是这样的。”黄烨琛急急地说，“张叔叔说，我爸当时劝过其他合作方，包括……包括你父亲。但那时候合同陷阱己经设好了，很多人己经陷进去了。我爸选择撤资，是因为他判断那个项目继续下去会出大问题，他不想让公司也搭进去。”

“所以他选择了自保。”黎婼舒的声音冷了下来。

黄烨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