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父亲的坦白

屏幕的光映在黎婼舒脸上，冷白的光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搜索结果的第一页，几乎全是赵启明近年来的财经新闻、慈善活动报道、商业论坛演讲照片——一个成功、儒雅、充满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形象。她滚动鼠标，页面向下滑动。在第三页底部，一条来自七年前地方新闻网站的链接标题映入眼帘：“独家回顾：海东项目纠纷始末，中小供应商的血泪”。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指尖能感受到塑料表面的微凉。窗外，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撕破夜空。她点击了那个链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黄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黄烨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深色实木书架上晕染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茄烟味和旧书的纸张气息。父亲坐在书桌后的皮椅里，背对着门，面朝窗外。窗外是自家的小花园，夜色中只能看见几株茶花的轮廓，还有一盏地灯投在鹅卵石小径上的昏黄光斑。

“爸。”黄烨琛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黄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进来。

黄烨琛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母亲在看晚间新闻。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空气里有种凝滞的沉重感，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坐。”黄父终于转过身来。

灯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黄烨琛这才看清父亲的神情——眉头微蹙，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父亲今天没有穿西装，只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疲惫。

黄烨琛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电话里说得很急。”黄父开口，声音平稳，但黄烨琛听出了那平稳下的紧绷，“什么事？”

黄烨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雪茄的余味，还有父亲常用的那款古龙水的淡香——檀木和琥珀的味道，很沉稳，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窒息。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敲击着，像在催促。

“是关于黎家的事。”他首视着父亲的眼睛，“黎叔叔家，十年前破产搬走的那家邻居。”

黄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黄烨琛注意到，父亲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很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怎么突然问这个？”黄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些。

“因为我见到婼舒了。”黄烨琛说，“黎婼舒。她就在海市艺术设计学院读书，离我们学校不到三公里。”

黄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在丈量时间的重量。窗外，一只飞蛾扑向玻璃窗，翅膀拍打的“噗噗”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她……”黄父开口，声音有些哑，“她还好吗？”

“不好。”黄烨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她变得很冷，很疏离，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壳里。十年了，爸，她好像还被困在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黄父闭上了眼睛。

黄烨琛看着他，看着父亲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微微下垂，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组合，印证着某种猜测。

“昨天晚上，她主动给我打电话。”黄烨琛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她问我，知不知道‘瀚海’资本，知不知道十年前海东新区那个地产项目的纠纷。”

黄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种……黄烨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力。

“我告诉她，我知道一些。”黄烨琛没有移开视线，“我告诉她，我去见了张叔叔——张律师，你的老朋友。他告诉我，当年那个项目，瀚海投资是主要操盘方，用不正当手段排挤中小供应商，好几家材料商都被拖垮了。其中一家，就是黎叔叔的公司。”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的反应。

黄父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黄烨琛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