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质问与裂痕

程诺看着黄烨琛苍白的脸，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冷静一下。我去打听打听，这帖子到底是谁发的。”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开始联系在设计学院的朋友。黄烨琛依然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己经暗了下去，但那些画面和文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宿舍楼里陆续亮起灯光。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热闹。只有他，像被隔绝在一个冰冷无声的玻璃罩里，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脑海里那个不断盘旋的问题：黎婼舒，你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问题在胸腔里发酵、膨胀，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

黄烨琛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试图看书，但那些医学名词在眼前跳跃，却进不到脑子里。他试图整理笔记，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全是无意义的线条。程诺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凝重：“我问了几个设计学院的朋友，帖子传播得很快，己经有好几个群在讨论了。他们都说……说得很难听。”

“说什么？”黄烨琛抬起头，声音干涩。

程诺犹豫了一下：“说黎婼舒为了‘瀚海’的项目，早就跟周世昌勾搭上了。说她在学校里的高冷都是装的，其实特别会攀高枝。还说……”

“够了。”黄烨琛打断他。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挠着玻璃。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黄烨琛站起身。

“你去哪儿？”程诺问。

“去找她。”

“现在？烨琛，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黄烨琛抓起外套，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我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我要听她亲口说。我要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

夜晚的街道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海市的初秋总是这样，白天的燥热褪去后，夜晚的空气里就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粘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

黄烨琛走得很快。

他穿过医学院的后门，拐进通往设计学院宿舍区的小路。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大一刚重逢时，他总想“偶遇”她，就装作不经意地在这条路上徘徊。后来关系缓和一些，他送她回宿舍，也走这条路。路边的梧桐树见证过他们之间那些短暂而珍贵的、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刻。

但现在，那些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灰。

他走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烫。他想质问，想怒吼，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和周世昌去那种地方，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种笑容，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些。

但他更想听到她说：不是真的，都是假的。

黎婼舒租住的公寓在设计学院后街的老小区里。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己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此刻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黄烨琛站在楼下。

他抬头看向西楼那个熟悉的窗口——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在。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得更快，混合着愤怒、委屈、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他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

“我在你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

还是“我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你和周世昌怎么回事？”

哪一种开场白，都不会有好结果。

黄烨琛收起手机，靠在楼下的香樟树干上。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空气里飘散着香樟叶特有的、略带辛辣的清香。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吆喝声，炒锅颠勺的哐当声，还有学生们的笑闹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夜晚图景。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像个局外人，站在这个热闹世界的边缘，等待着某个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