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流：赵启明的警觉

黎婼舒放下筷子，碗里的面汤还剩下小半碗，表面浮着一层红油。她抬起头，看见黄烨琛正在和程诺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文件袋的某一行数据上划过。沈雨桐己经吃完，正拿着手机对着素描本上的草图拍照，嘴里念叨着“这个角度光线好”。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正照在桌子中央那沓投诉信复印件上，纸张边缘被照得微微发亮，那些潦草的字迹在强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她伸手，轻轻按住了那几张纸。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还有阳光照射后的微温。这个动作很轻，但黄烨琛注意到了，他转过头看她。黎婼舒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字迹，看着那些几乎划破纸的愤怒笔画。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我去结账。”

***

同一时间，海市中央商务区，“瀚海”资本大厦顶层。

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的三分之一，面积超过两百平米。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垂落的几何造型水晶吊灯。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海市最繁华的江景，黄浦江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金融中心建筑群像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巨人，沉默地矗立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某种昂贵的木质香薰的味道——那是从墙角那台德国进口的空气净化器里缓缓释放出来的。背景音几乎听不见，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极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赵启明坐在一张长达三米的黑檀木办公桌后。

他今年五十六岁，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西十五六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处有几缕银白，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身上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带是暗红色的丝绸质地，打着一个完美的温莎结。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一支万宝龙限量版钢笔，笔身在指尖缓慢转动，金属笔帽反射着窗外的光线，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办公桌对面，周世昌站着。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比平时见客户时穿的那套要低调许多，但领带依然打得笔挺，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只是他的站姿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办公室恒温二十度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己经汇报了十五分钟。

从三天前“未央”工作室的会议室开始，到黄烨琛突然闯入，当众质问“康健医院”使用未获批医疗器械的问题；再到黎婼舒拒绝签约，甚至当着他的面撕毁了意向书；最后是这两天他打听到的消息——黄家似乎在动用关系调查十年前的一些旧事，尤其是和“星海地块”项目相关的部分。

每一个细节，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包括黄烨琛说话时的语气，黎婼舒眼神里的那种冰冷和决绝，会议室里其他设计师错愕的表情，还有他自己当时感受到的那种羞辱和愤怒。他说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停顿一下，观察赵启明的反应。

但赵启明几乎没有反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在他听到“黄家可能在调查往事”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世昌说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钢笔在指尖转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摩擦声，还有窗外远处江面上轮船拉响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说完了？”赵启明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经过精密打磨的玉石，光滑而冰冷。

“是，赵总。”周世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黄家那小子……黄烨琛，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我查过了，他父亲黄文远虽然退了，但在医疗系统里还有不少老关系。而且黄烨琛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是医学院的学生会前主席，现在搞了个什么‘初心’医疗公益社团，在学校里影响力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