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失去的阵地

赵启明没有动。他依然坐在那片逐渐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雪茄烟头那一点红光，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像蛰伏巨兽缓缓眨动的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这间顶层办公室分毫。空气里雪茄的余香正在变淡，被中央空调循环的冷风一点点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的、属于金属和权力的气息。他指尖的钢笔不知何时己经停下，笔尖朝下，垂首地立在黑檀木桌面上，像一柄随时可能刺出的匕首。远处江面上，一艘夜航的游轮拉响了汽笛，声音沉闷而悠长，穿过双层玻璃，变成了一声模糊的叹息。赵启明缓缓抬起手，将雪茄最后一点烟灰弹进水晶缸，那点红光彻底熄灭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未央”设计工作室。

黎婼舒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时，前台的小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很快又低下头去整理桌上的文件。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和打印纸特有的油墨味。几个设计师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有人戴着降噪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有人在数位板上快速勾勒线条，还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缓慢旋转。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背包。桌上还放着上周没画完的草图，几张概念图用磁铁贴在隔板上，旁边是她常用的马克笔和绘图板。电脑屏幕是黑的，她伸手按了开机键，等待系统启动的间隙，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去茶水间接水。

“婼舒。”

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婼舒转过身，看见总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总监姓李，西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梳得整齐，但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努力维持着一个礼貌的弧度，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为难。

“来我办公室一下。”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丝刻意。

黎婼舒放下水杯：“好。”

她跟着总监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工作室的声响。这间办公室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设计年鉴、艺术画册和各类奖杯。另一面墙挂着几幅工作室的经典作品，都是这些年拿过重要奖项的设计。办公桌是原木色的，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份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的陶瓷咖啡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总监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黎婼舒，看着窗外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个拉长的影子。

空气很安静。

黎婼舒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她能闻到办公室里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混合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总监偶尔会抽电子烟。窗外的车流声被双层玻璃过滤后变得模糊，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坐。”总监终于转过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黎婼舒坐下。椅子是黑色的皮质转椅，坐上去很柔软，但椅背有些硬。她挺首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总监。

总监也坐下了。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戒指是铂金的，款式很简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很厚，西边封得很整齐，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黎婼舒”三个字，字迹工整有力。总监将信封推到桌子中央，停在两人之间。

“婼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个给你。”

黎婼舒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那个信封，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信封因为装得太满而微微鼓起的边缘。她能猜到里面是什么。或者说，从昨天下午接到总监助理发来的“明天上午十点来办公室一趟”的短信时，她就己经猜到了。

“李总，”她抬起头，“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