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初心”的危机

“时光角落”咖啡馆里，空气里弥漫着手冲咖啡的焦香和肉桂卷刚出炉的甜腻气息。木质桌椅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丈量时间的流逝。黄烨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己经凉了半截的美式咖啡，深褐色的液面平静无波，映出窗外行道树摇曳的枝叶。

黎婼舒推门进来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黄烨琛立刻抬起头。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真的看开了什么之后的坦然。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肩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来了。”黄烨琛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

黎婼舒点点头，坐下。服务生很快过来，她要了一杯柠檬水。

“工作室的事……”黄烨琛开口，声音很轻。

“解决了。”黎婼舒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解约金给了，工资结了，东西收拾好了。没什么可说的。”

黄烨琛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没有哭，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委屈——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黄烨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也好。”他最终说，声音放得更柔，“正好可以专心做展览。”

“嗯。”黎婼舒抬起眼，“所以，下一步怎么计划？”

黄烨琛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文件夹是深蓝色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医疗诚信艺术展策划案”几个字，字迹工整有力。黎婼舒翻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有文字说明，有流程图，有预算表，甚至还有几张手绘的场地布局草图。

“这是我和程诺、雨桐他们一起整理的初步方案。”黄烨琛说，“展览分为三个板块：第一部分是‘医疗知情权’，用图文和互动装置展示患者应该知道的基本医疗信息；第二部分是‘过度医疗识别’，通过案例对比和数据可视化，让观众了解哪些检查或治疗可能是非必要的；第三部分是‘患者权益保护’，介绍相关法律法规和维权渠道。”

黎婼舒一页一页翻看着。

策划案做得很细致，每个板块都有明确的教育目标和艺术呈现方式建议。在“过度医疗识别”部分，黄烨琛特意标注：“所有案例均来自公开报道和学术论文，不涉及具体医疗机构名称，仅作科普用途。”

“内容很扎实。”黎婼舒说，手指停在一张草图前，“但这个‘药品价格对比墙’——你打算怎么呈现？”

“我想用透明亚克力板。”黄烨琛身体前倾，手指在草图上比划，“每块板上印一种常见药品的名称、原研药和仿制药的价格对比、医保报销比例，然后把这些板子像药房货架一样排列起来。观众可以亲手翻动，首观感受价格差异。”

“视觉冲击力会很强。”黎婼舒点头，“但需要大量数据支撑。”

“程诺的父亲帮忙联系了医药行业协会的朋友，可以提供一些公开数据。”黄烨琛说，“另外，方医生也答应帮忙审核医疗内容的准确性。”

黎婼舒继续往后翻。

翻到预算表时，她停顿了一下。

“场地费、材料费、印刷费、布展人工……”她轻声念着，“初步估算要五万左右。”

“社团有部分活动经费，大概能出一万。”黄烨琛说，“剩下的……我在想办法。”

“我那份解约金可以拿出来。”黎婼舒说得很自然，“大概三万。应该够了。”

黄烨琛愣住：“那是你的……”

“现在它是展览经费了。”黎婼舒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他，“反正短期内我也找不到新工作，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黄烨琛知道，那三万块钱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失去工作后的缓冲，是她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保障，是她可以不用急着找下一份兼职的底气。

而现在，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来了。

为了这个展览。

为了他们共同要做的事。

黄烨琛喉咙有些发紧，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