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意外的援手：方医生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大楼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傍晚六点半，白天的喧嚣逐渐退去，走廊顶灯投下冷白色的光，在地砖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黄烨琛穿着白大褂，胸前的听诊器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走到医生休息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方医生和另一位医生讨论病例的低语声，还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黄烨琛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方医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而温和。

推开门，休息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消毒剂混合的独特气味。方医生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摊开几本病历和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她抬起头，看到黄烨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烨琛？这个点还没回去？”方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方老师，有点事想请教您。”黄烨琛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休息室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角落里放着饮水机和微波炉。窗外的天色己经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方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黄烨琛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着白大褂的衣角。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先从社团活动说起。

“我们‘初心’社团，最近在筹备一个医疗相关的公益艺术展。”黄烨琛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主题是关于医疗诚信和患者权益保护的，想通过艺术形式，让更多人了解医疗领域的一些……嗯，值得关注的现象。”

方医生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们做了很多前期准备，收集资料，设计展品，本来计划在学校的美术馆办。”黄烨琛继续说，“但今天下午，团委王老师找我谈话，说展览的主题‘可能过于敏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舆论争议’，建议我们修改内容，或者……推迟展期。”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能看见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橙红色的光带。

“王老师还提到，有人‘匿名反映’，担心展览‘影响学校与相关机构的关系’。”黄烨琛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猜，可能是我们想揭露的那些现象，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方医生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你们想揭露什么？”她问，声音很平静。

黄烨琛斟酌着用词：“主要是……资本过度介入医疗可能带来的问题。比如，某些私立医院为了盈利，过度检查、过度治疗；药品和器械采购中可能存在的不透明操作；还有，患者知情权被忽视的情况。”

他没有提“瀚海”的名字，也没有提星海地块的事。但方医生听完，沉默了几秒。

休息室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微凉的消毒水气息。黄烨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你们这个展览，具体想怎么做？”方医生问。

黄烨琛从包里拿出那份深蓝色的文件夹，翻开展览策划案，推到方医生面前。方医生戴上眼镜，一页一页仔细看着。她的手指划过那些文字和图表，偶尔在某处停顿，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完全黑了，休息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方医生和黄烨琛的倒影。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声音，车轮滚过地砖，发出平稳而规律的“咕噜”声。

方医生看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做得很好。”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内容扎实，逻辑清晰，而且……很有勇气。”

黄烨琛心里一松。

“但是，”方医生话锋一转，“王老师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黄烨琛也跟着站起来，站在她身后。

“医疗领域的问题，很复杂。”方医生背对着他，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有些现象，行业内的人其实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说。为什么？因为牵涉的利益太多，关系网太密。一家私立医院背后，可能连着药企、器械商、投资人，甚至……某些管理部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