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瘟疫

陈凡在崔文子那儿住了小半年。

半年里，他把崔文子那几本手抄本翻得滚瓜烂熟，从辨药、采药到炮制、配伍，从汤剂、丸散到膏丹、药酒，一样一样学过来。崔文子一开始还指点几句，后来就懒得说了——这人的悟性根本不需要教，看一眼就会，试两次就精。

“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崔文子说。

陈凡没接话，继续翻手里的《金石本草》。

崔文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那个筑基期，是不是连脑子都跟着变好了？”陈凡想了想。“可能。”崔文子摇摇头，没再问。

那天下午，陈凡正在院子里晒药，听见山路上有人声。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正往山上爬。前面那个圆脸，矮胖，气喘吁吁——高要。后面跟了个士兵模样的人，背着刀，也是满头汗。

高要看见他，眼睛一亮，连滚带爬跑过来。“陈凡！陈凡！我可找着你了！”陈凡放下簸箕。“怎么了？”高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川……小川他……出事了……”

陈凡站起来。“什么事？”高要说：“瘟疫。他得了瘟疫。村子里的郎中都说没救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在哪儿？”高要说：“东边，走一天一夜。我找了你半个月，打听到你在山上……”陈凡没等他说完，转身进屋。

崔文子正坐在桌前翻书，见他进来，抬起头。“要走？”陈凡说：“有人病了。瘟疫。”崔文子点点头。“那你去。治完了再回来。”陈凡从桌上拿了几样药材，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一个小木箱，把常用的药粉、药丸装进去。崔文子看着他装，没说话。

装完了，陈凡背上箱子，走到门口，回头。“师父，我去了。”崔文子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师父。他摆摆手。“去吧。人救回来再说。”

陈凡跟着高要下了山。两个人走得很快，高要累得首喘，但不敢停。“你怎么找到我的？”陈凡问。高要说：“你走了之后，我跟小川找了个村子住下来。过了俩月，村里开始有人发烧、咳血，死了好几个。小川照顾病人，自己也染上了。”他抹了把汗。“我到处找人治，没人会。后来想起你说过要找崔文子，就打听来了。”

陈凡没再问，加快脚步。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一座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到处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家家户户门口都撒着石灰粉。村口有人守着，看见他们过来，拦住不让进。高要上前说了几句，那人才放行。

易小川躺在村子东头一间土坯房里。门用布帘子挡着，里头光线很暗。陈凡掀开帘子走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易小川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拉风箱。

陈凡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搭在他脉搏上。烫。不是普通发烧那种烫，是五脏六腑都在烧。脉象又快又虚，像一根快断的弦。

高要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怎么样？”陈凡没理他，打开木箱，拿出几样药粉，又让高要去烧水。水烧开了，他把药粉调成糊，给易小川灌下去。又拿出一包药粉，让高要煎。

忙到半夜，易小川的烧退了一点，但还是没醒。高要蹲在门口，抱着头。“他会死吗？”陈凡说：“不会。”高要抬起头。“真的？”陈凡说：“真的。”

他在崔文子那儿学的半年，不是白学的。瘟疫在崔文子的手抄本里写过，病因、症状、用药，写得清清楚楚。来的路上他就在想方子，到了之后看了易小川的情况，心里更有数了。

天亮的时候，易小川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陈凡坐在床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声音很哑。高要从门口冲进来，趴在他床边。“你可算醒了！”易小川看着高要，又看看陈凡。“我怎么了？”高要说：“你得了瘟疫！差点死了！是陈凡救的你！”

易小川沉默了一会儿。“谢谢。”陈凡说：“不用谢。你是我带来的，我得把你带回去。”

易小川看着他，没说话。高要在旁边说：“你怎么知道能治好？”陈凡说：“学的。”高要说：“跟谁学的？”陈凡说：“崔文子。”高要愣了一下，想起什么。“就是那个炼长生药的？”陈凡说：“对。”

易小川咳嗽了几声。“长生药……真的能长生？”陈凡说：“能。”易小川说：“你找到了？”陈凡说：“没有。还得等。”易小川没再问。

陈凡在村子里住了七天，每天给易小川煎药、换药。第七天，易小川能下床走动了。村里的瘟疫也控制住了，陈凡给几个染病的村民看了诊，留下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