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晨

天还没亮，陈凡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妈的声音，压低了在说：“轻点，别吵着人家睡觉。”然后是他爸的咳嗽声，很轻，闷着嗓子咳了两下，又没了。陈凡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纸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还早。

他闭上眼睛，没睡着。听见他妈在厨房里生火，柴火噼啪响，锅盖碰锅沿的声音，水舀子撞水缸的声音。老房子隔音差，这些声音他从小听到大，以前嫌吵，现在听着，心里踏实。

东厢房也动了。先是门开了一条缝，绾绾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脚踝上的银铃晃了一下，没响。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门虚掩着，没关严。

过了一会儿，黄蓉出来了。她穿着昨天的衣裳，头发扎起来，清清爽爽的。她没往厨房去，先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老槐树，压水井，墙角的鸡笼，屋檐下的辣椒串。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往厨房走。他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说：“怎么不多睡会儿？”黄蓉说：“睡不着。”他妈说：“外面冷，进来。”黄蓉进去了。

陈凡躺了一会儿，也起来了。院子里冷，呼出的气是白的。他往厨房走，听见他妈在里面跟黄蓉说话。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妈问。黄蓉说：“我爹。”他妈说：“你娘呢？”黄蓉说：“走了好多年了。”他妈沉默了一下。“那你爹一个人？”黄蓉说：“他习惯了。”他妈没再问，往灶里添了一把柴。

陈凡走进去。他妈看他一眼。“起来了？去叫你爸吃饭。”陈凡转身出来，往主卧走。他爸己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穿鞋，还是那件旧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见陈凡，他说：“你那些媳妇起了没？”陈凡说：“黄蓉起了，在厨房帮妈做饭。其他的还在睡。”他爸点点头，没再问。

东厢房的门开了。穆念慈出来，头发梳得整齐，衣裳也穿好了。她看见陈凡，小声说早。陈凡说早。她往厨房走，进去叫了声阿姨。他妈应了一声，说你也起来了？穆念慈说睡不着，问有什么帮忙的。他妈说不用，你们坐着。穆念慈没走，站在灶台边上看着。

王语嫣也出来了。她站在东厢房门口，头发披着，还有点困的样子。看见陈凡，她走过来。“你爸妈起来了？”陈凡说：“起了。”王语嫣说：“我去帮忙。”她进了厨房，叫了人，也站下了。

石青璇和师妃暄一起出来的。石青璇穿着昨天的淡青色长裙，安安静静的。师妃暄还是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起来。两个人走到厨房门口，叫了阿姨，叫了叔叔。他妈应着，声音有点忙不过来。他爸站在堂屋门口，点了点头。

绾绾最后一个出来。头发还是乱的，脚踝上的银铃叮当响了一声。她揉着眼睛往厨房走，叫了声阿姨，他妈说醒了？绾绾说醒了，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的粥发呆。

堂屋里，他爸把桌子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他平时不擦桌子，这些事都是他妈做。今天他擦得很仔细，桌腿都擦到了。然后他把椅子摆好，正对门的放一把，两边各放三把。看了看，又挪了一下，让两边对称。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他妈端了粥出来，黄蓉端着馒头，穆念慈端着咸菜，王语嫣端着鸡蛋。一盘鸡蛋，八个。他妈数了数，又回去拿了几个。石青璇帮忙摆筷子，师妃暄帮忙摆碗。绾绾站在边上不知道干什么，被黄蓉叫去端粥。粥盆有点烫，她端得龇牙咧嘴，脚踝上的银铃叮当响了一路。

他爸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他妈坐在他旁边。六个姑娘坐两边，一边三个。陈凡站在门口，他妈看了他一眼。“站着干嘛？坐下吃。”陈凡在他妈旁边坐下。

早饭是白粥，馒头，咸菜，煮鸡蛋。粥熬得稠，米开花，黄蓉说好喝。馒头是自家蒸的，宣软，穆念慈说好吃。咸菜是他妈腌的，王语嫣说脆。石青璇不说话，喝了两碗粥。师妃暄不说话，吃了一个馒头一个鸡蛋。绾绾也不说话，喝了一碗又一碗。

他妈看着她们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他爸也是，端着粥碗，喝一口，停一下，看一圈，再喝一口。

吃完饭，黄蓉要帮忙收拾，他妈不让。穆念慈己经端起碗往厨房走了，王语嫣跟在后头。石青璇帮忙擦桌子，师妃暄站在边上等着端盘子。绾绾坐在椅子上，脚踝上的银铃晃着，被黄蓉叫去帮忙了。

他爸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压水井压了几下，水哗哗流出来。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又压了几下。陈凡走过去，他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