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

天还没亮，陈凡就站在了大荒郡城外的那座山上。

小貂趴在他肩上，难得没有睡觉，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前辈，真不去了？”小貂问。

“去。”陈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废话，不去我来这儿干嘛？吹风啊？”

小貂翻了个白眼。“那你站了一个时辰不动弹，我还以为你怂了呢。”

“你才怂了。”陈凡弹了一下它的脑袋，“我这是在酝酿情绪，懂不懂？”

“酝酿什么情绪？”

“深情款款的情绪。”

小貂把脸埋进尾巴里，闷声闷气地说：“前辈，你能不能正常点？”

陈凡笑了笑，大步朝山下走去。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大地。他走在晨光里，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

小貂趴在他肩上，尾巴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

“前辈，你哼的什么？”

“不知道，瞎哼的。”

“挺好听的。”

“那是。”

小貂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把脸埋回尾巴里。

九天太清宫。

绫清竹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玉符，看着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灭掉，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想起师父说的话。

“恨就恨，爱就爱。想见他就去见，想留他就去留。”

她想见他吗？

想。

她想留他吗？

想。

但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他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符。莹白色的，温热的，像是还有他的体温。她握紧它，贴在胸口。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她是九天太清宫的弟子，是清玄真人的徒弟，是绫家的女儿。她不能随随便便跑出去找一个人。

但她是绫清竹。

她推开门。

晨光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然后她停住了。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青衫猎猎，肩上趴着一只小貂，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早啊。”陈凡抬手打了个招呼，笑得一脸灿烂。

绫清竹愣在原地，手里的玉符差点掉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啊。”陈凡三步两步跳上台阶，凑到她面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绫清竹往后退了一步，脸一下子红了。“谁要你来找我？”

“那你出来干嘛？”陈凡歪着头看她，“看日出？”

绫清竹噎住了。

陈凡笑得更开心了。“别装了，你就是出来找我的。”

“我恨你！”

“知道知道。”陈凡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恨我，但你还是出来了嘛。”

绫清竹气得发抖。“你……你混蛋！”

“骂得好，继续。”陈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有什么？负心汉？登徒子？采花贼？我都行。”

绫清竹张了张嘴，发现骂人的词都不够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看你。”陈凡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我要走了，走之前来看看你。”

绫清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走？去哪儿？”

“回我的世界。”

“那……那你来干嘛？”

“说了啊，来看看你。”陈凡看着她，眼神很亮，“顺便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绫清竹愣住了。

陈凡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知道，你留着那枚玉符。你要是真恨我，早扔了。你没扔，说明你心里有我。”

绫清竹的手握紧玉符，指节发白。

“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陈凡打断她，语气很首接，“从古墓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绫清竹的眼眶红了。

“你……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么理首气壮？”

陈凡笑了。“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啊。”

绫清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她恨他。恨他夺了她的清白，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来了又走，恨他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但她更恨的是，他说的是对的。

她不后悔。

她从来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在那个古墓里，还是会遇到他，还是会被他救。

她恨他，但她不后悔。

“我不跟你走。”绫清竹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九天太清宫的弟子。”

“辞了呗。”

“我师父……”

“我去说。”陈凡转身就往上走。

绫清竹一把拉住他。“你站住！”

陈凡回头看着她。

绫清竹咬了咬嘴唇。“你……你给我点时间。”

陈凡挑眉。“多久？”

“我不知道。”

“那我在这儿等你。”陈凡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别站着。站着多累。”

绫清竹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