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章 告别

九天太清宫建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殿宇层叠，飞檐斗拱，远远望去像是悬在半空中。

陈凡跟着绫清竹往上走，一路上东张西望，像个进城的乡下人。

“你们这儿挺气派啊。”他说，“比我们那儿的道观强多了。”

绫清竹走在他前面，没回头。“你们那儿也有道观？”

“有啊，不过都是旅游景点，卖香烛和纪念品的。”

绫清竹听不懂什么叫旅游景点，也听不懂什么叫纪念品，但她没问。她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不简单，他说的话她有一半听不懂。

两人走到一座石桥前，桥下是万丈深渊，云雾从谷底翻涌上来，像是白色的海浪。

“这是问心桥。”绫清竹说，“弟子入门的时候，要从这座桥上走过去，心不诚者会坠入谷底。”

陈凡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坠下去会怎么样？”

“死。”

“那还挺刺激。”陈凡踩了踩桥面，“结实吗？”

“走了一千年了。”

“那就行。”陈凡大步走上去，走到桥中间，停下来，回头看着绫清竹，“你说我现在走过去，算不算心诚？”

绫清竹站在桥头，看着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云雾里，青衫黑发，笑得张扬。

“不算。”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又不是九天太清宫的弟子。”

“那我要是呢？”

绫清竹没说话。

陈凡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你们这儿收男弟子吗？”

“不收。”

“那可惜了。”陈凡笑了笑，“我还想当你师弟呢。”

绫清竹瞪了他一眼。“你当了我师弟，就不能……”

她没说完，脸红了。

“不能什么？”陈凡凑近了一些。

绫清竹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

陈凡笑了，没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过了问心桥，是一片竹林。竹子很高，遮天蔽日，风吹过来沙沙响。

“这是静心竹林。”绫清竹说，“弟子们心烦的时候就来这里走走。”

“你经常来？”

“以前经常来。”

“现在呢？”

绫清竹沉默了一会儿。“最近没来过。”

“为什么？”

“因为来了也没用。”绫清竹的声音很轻，“心烦的时候，走再多的路也静不下来。”

陈凡看着她。“为什么心烦？”

绫清竹没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石板缝里长着青苔，绿油油的，很新鲜。

陈凡没追问，只是走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绫清竹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心烦。”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因为我想听你说。”

绫清竹停下来，看着他。“我说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凡说，“但有些事情，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绫清竹咬了咬嘴唇。

“我恨你。”她说，“我恨你夺了我的清白，恨你不告而别，恨你来了又走。但我更恨的是……我放不下你。”

她说完了，眼眶红了。

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你满意了？”绫清竹擦掉眼泪，“你让我说出来了，你满意了？”

“不满意。”陈凡说。

绫清竹愣了一下。

陈凡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说你放不下我，但我没听到你说你喜欢我。”

绫清竹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怎么叫得寸进尺？”陈凡一本正经地说，“放不下和喜欢是两回事。我放不下一顿没吃完的饭，但我不喜欢那顿饭。”

“你拿我和饭比？”

“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这个比方打得我很生气。”

“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绫清竹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小貂从陈凡肩上探出头来，小声说：“前辈，你是不是太首接了？”

“闭嘴。”

绫清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问？”

“因为我想听你说。”

绫清竹看着他，看了很久。

竹林里的风停了，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地上。

“我喜欢你。”绫清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但陈凡听见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也喜欢你。”他说。

绫清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陈凡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说喜欢你，你哭什么？”

“我高兴。”绫清竹说，“我高兴还不行吗？”

“行行行。”陈凡把她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你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绫清竹靠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你身上什么味道？”她问。

“什么什么味道？”

“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哦，那是我的体香。”

“你有体香？”

“有啊，天生的。”陈凡一本正经地说，“你要不要多闻一会儿？”

绫清竹推开他，脸又红了。

“不要脸。”

“要脸干嘛？要你就行了。”

绫清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来。

两人走出竹林，前面是一座大殿。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女弟子，看见绫清竹，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