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话：夜色

走出球场，穿过被路灯切割成一块块明暗区域的教学楼后巷，哈建还在我耳边兴奋地复盘刚才那几个球，尤其是最后那记突破。

“你是没看见张扬那脸色，哈哈哈哈，跟生吞了只癞蛤蟆似的！还有那几巴掌，扇得真叫一个清脆！‘这一下是利息’，哈哈哈哈，悠哥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他那俩狗腿子当时都傻了……”哈建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我肩膀。

我没怎么接话，左脸颊和耳廓被篮球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估计破皮了。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被晚风一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刚才肾上腺素的狂飙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后怕，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赢了，痛快吗？是挺痛快。尤其是最后那几下耳光，扇出去的时候，胸口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但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更深的烦躁。张扬那种人，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恶心，下作，而且记仇。今天虽然让他吃了瘪，但以他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扭曲的心态，这事恐怕没完。暗地里的使绊子，恐怕只会多，不会少。

“喂，想什么呢？”哈建凑过来，挤眉弄眼，“该不会是在想，怎么跟你的铃笑妹子汇报战果吧？‘报告领导，敌军己被我击退，脸部按摩服务赠送五次’？”

“滚。”我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脸，“汇报个屁。别跟她说。”

“啊？为啥？”哈建不解，“你英雄救美——啊不，是英勇捍卫自家白菜击退野猪，这么大的事，不说多亏？正好让她看看你的男子气概，感动一下，说不定……”

“说了别说。”我打断他，语气有点硬。为什么不说？我自己也理不太清。可能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破事，不想让她觉得因为自己惹上了这种麻烦，也可能……是觉得用打架（哪怕是单挑）来解决，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尤其是最后那几下耳光，虽然解气，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有点……冲动和幼稚。

哈建看了我两眼，耸耸肩：“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不过我觉得瞒不住，你脸上这伤，明天到教室她一眼就能看见。”

我下意识摸了下左脸颊，刺痛感更明显了。啧，麻烦。

“走吧，请你喝汽水，算是封口费。”我叹了口气，朝校门口的小超市走去。

“这还差不多！我要冰可乐！”

从超市出来，我和哈建一人拿着一罐汽水，靠在围墙边。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躁意。夜色己经完全笼罩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远处的教学楼还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光，大概是高三的学长学姐还在晚自习。

“说真的，悠哥，”哈建灌了口可乐，看着远处，声音难得的正经了点，“张扬那傻逼，你以后真得小心点。今天你让他丢这么大脸，他肯定记恨上了。明的不敢来，暗地里使坏可说不准。”

“我知道。”我点点头。这种阴沟里的老鼠，防不胜防。

“要不……跟老班说说？”哈建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