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连皮带骨，人肉换粮

这是佬鬼的铺面。

佬鬼不是名字，是外号。在这片地界，干他这行的，真名没人记得，也没人在乎。

他是个掮客。

掮客，说白了，就是中间人。自己不开店，不囤货，专靠一张嘴、一双耳朵和一张西通八达的网吃饭。

外城这潭浑水里，见不得光的买卖太多了。

有人急着脱手来路不明的赃物，有人想买市面上找不到的紧俏货，有人需要处理掉一些麻烦……

这些事，不能摆上台面，更不能去正经店铺。

这时候，你就得找佬鬼这样的人。

他认得三教九流：各帮派的小头目、巡城司贪财的差役、内城某些管事家的远房亲戚、需要特殊服务的低阶修士。

他手里没有实物，但他知道谁手里有货，谁兜里有钱，谁正缺什么，谁又想卖什么。

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两头牵上线，谈拢价钱，从中抽一份佣金。

买卖成了，他拿钱；买卖黄了，或者出了事，他两手一摊，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介绍你们认识”。

佬鬼什么都经手。

新鲜的尸体，来路不明的首饰布料，偷来的工具，甚至是大活人。

他不过问货从哪里来，也不关心货要到哪里去。他只关心两件事：这货安不安全，能抽多少水。

他的土屋就是个中转站和信息集散地。白天门通常虚掩着，夜里才真正热闹起来。

找他的，多半是些见不得光的身影，匆匆来，匆匆去，交易往往在几句压低的黑话和袖子里完成。

知道底细的人都明白，在外城，你可以不认识巡城司的差役，但最好别不知道佬鬼的门往哪边开。

门口那个鬼脸，就是他的招牌。懂的人自然懂：

鬼脸朝外，说明佬鬼在，能接活；鬼脸要是翻过去或者不见了，那就是今天风声紧，或者他人不在。

纵山月拖着麻袋，停在了这块鬼脸木板前。

她侧耳听了听，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林娘子？”

“佬鬼，是我。”

门开了。

“怎么，又弄到货了？”

他看了眼纵山月手里的麻袋，袋底还在渗血。

“路倒还是家养？新鲜的吗？”

路倒指的是死在街头巷尾、无人认领的流民。

这种货来源干净，通常不会惹上后续麻烦，但往往瘦骨嶙峋，没什么油水，价钱也最低。

不过路倒其实很抢手，属于紧俏资源。

不是说死在街头的人少，恰恰相反，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倒在角落。

只是一旦有人表现出快不行的迹象，或者刚断气，立刻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

邻居、路过的、专门干这行的收尸人……

尸体在这里不是晦气，是能换钱的物品。

所以能流到佬鬼这种掮客手里的路倒，要么是死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运气好没被野狗先啃了；要么就是刚死就立刻被有门路的人控制住，首接送过来的。

更多时候，路倒其实来路并不那么干净，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按路倒算，图个方便，也省了麻烦。

家养则复杂得多，指的是有根脚、有来历的人。

可能是仇杀、债务纠纷、被处理掉的麻烦……这种货风险高，容易引来追查，但往往更肥，无论是身上可能藏着的财物，还是尸体本身的质量，都更值钱。

“家养，自己撞刀口上的。刚断气，不到半个时辰。”纵山月把麻袋拖进来，扔在地上，“身上东西我拿了，肉归你。”

“哦？”佬鬼来了点兴趣，搓了搓枯树枝般的手指，“家养的好，肉紧实，丹房那边最近收得紧，价钱能高点。”

他蹲下，解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的两具尸体。

“没病没伤……手法干净，没浪费。不错。”

他站起来，从墙角拿出一个秤，把麻袋挂上去称了称。

“连皮带骨，一共一百九十斤。”佬鬼说，“老规矩，凡人尸体，一斤换半斤糙米。你这货新鲜，我给你算高点，一斤换六两。”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麻袋里舀出糙米，装进一个小布袋，递给纵山月。

“这些糙米够你吃一个月了。”

纵山月接过米袋，掂了掂。

佬鬼又看了眼她怀里的纵春生：“孩子生了？男娃女娃？”

“男娃。”纵山月说，把布往下拉了拉，让佬鬼看到纵春生的脸。

佬鬼凑近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品相不错。”他咂咂嘴，“眉眼周正，骨相也匀称。健康的男婴，在这鬼地方可不多见。你打算自己养，还是……”

“自己养。”纵山月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