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城主府

下午那些挂着“灵根选修”名头的课程，价码看得纵山月眼皮首跳，那是一点也学不起。

好在她自己就是宗门出来的，那些基础法术，她闭着眼都能教，教得比这些照本宣科的强百倍。

她就这么教了。

这几年陆续往纵春生耳朵里灌的那些东西，那孩子也真听进去了。

隔空摄物那套东西，纵春生练起来快得让人咋舌。

让他抓只碗过来能控住，让他把地上的铜钱收拢整齐，那铜子儿就跟长了腿似的顺服地归到一处。

纵山月当初学得也算顶快的一波。

可如今这孩子才八岁出头，指尖轻弹那股子气流的运用流畅，倒像是己经操盘这东西好几年一样。

她没当面夸过，顶多是多甩给他个包子填肚里，就当多补了几成体力给他明天继续琢磨。

至于早上那些基础课程，其实纵山月自己完全能教，甚至能教得更好、更深。流云宗再小，教个蒙童的底蕴还是有的。

但她自己要上工，没空整天盯着纵春生。

私塾上午半天，管一顿午饭，下午孩子自由活动。只要别跑出内城，别惹事，她就能腾出手来干活。

而且，纵春生需要同龄人。

泥瓦巷那几年，他跟野狗玩，跟老鼠斗，跟巷子里的孩子隔着安全距离互相打量。

该让他去听听别的孩子哭闹，看看别的孩子为了块糖争抢，学学怎么在人群里不扎眼地活着。

纵春生就这么被纵山月送去了私塾。

上午，所有孩子聚在大堂里，跟着先生学各科课程。先生们说话都慢吞吞的，手里总攥着把戒尺，谁走神就敲谁桌子。

几个教课的先生，都是炼气期的修士，身上那点稀薄的灵力对如今被养刁了的道种来说，味道寡淡，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每天雷打不动坐第一排，仰着小脸，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感知铺开，拂过老先生周身逸散出的灵力碎屑。

一丝，再一丝。

中午私塾管一顿饭，糙米饭配清汤，偶尔汤里能捞出指甲盖大的肉末。

下午的课分两拨。

有灵根、家里又舍得掏钱的，会被领到隔壁小院，上那些明码标价的选修课。

剩下的，要么被家长接走，要么自己回家，还有几个像纵春生这样家里没人管的，就在院子里待着，等太阳偏西再走。

纵山月要上工，赌坊巡场的活从辰时到酉时。

她给纵春生定了规矩：白天可以出门，但只准在家附近几条巷子转悠，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不许跟陌生人走，有人问起家里情况就别理“谁家好人会莫名其妙打听你爹娘做什么、挣多少”。遇到危险就大叫，内城巡城司的人耳朵灵。

纵春生点头。

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回家。

他要吃情绪，吃灵力，吃生机。

私塾的先生们身上那点油水太薄，不够塞牙缝。他得去找别的食源。

内城比外城安全太多了。

路干净，巷子口时常有巡城司的差役挎着刀慢悠悠走过。

头顶更高处，悬着那面据说能看清地上蚂蚁交配的巡天镜——

仙盟在每个大城中心都布了一面，监控范围覆盖内城绰绰有余，越往外越糊，到外城边缘就只剩个影子了。

但这面镜子，足够让大多数人在光天化日下收敛手脚。

内城的巷子纵春生差不多摸熟了，哪条路通赌坊后门，哪家铺子的掌柜喜欢克扣伙计工钱，哪处墙角野猫生了崽……这些信息零零碎碎攒在脑子里。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城主府外面。

城主府不在中心城，在内城东边，占了好大一片地。

这事纵春生听先生提过一嘴。先生说，仙盟立盟后，各城格局重组。

中心城留给九宗分舵、仙盟驻地和最重要的商贸枢纽。

城主府作为行政机构，放在内城，青砖高墙，朱红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眼睛瞪得溜圆，彰显权威。

城主府有阵法。

府邸上空是禁飞区，有阵法笼罩。

从外面往里看，墙还是墙，树还是树，但总觉得隔了层毛玻璃，看不真切。声音也传不出来，静悄悄的。

纵春生第一次发现这地方，是一年半前。他放学后在城里乱逛，走到这儿，肚子里的道种忽然动了动。

「那个蛋壳，是灵力织的。」它说，「很密，很厚。」

纵春生停下来，盯着那面墙看了半天，才看出那层透明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