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窥洞

透过那个孔，城主府里面的景象，清晰地涌了进来。

是个小院。

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七八个孩子盘腿坐在蒲团上，年龄从五六岁到八九岁不等，都穿着质地精良的衣裳。

他们面前站着个白须老者，身穿墨色长袍，正缓缓比划着手势。

纵春生能听到声音了。

“……净尘术的要诀，不在力，在微。灵力如丝，细而不断，拂过之处，尘垢自消。”

老者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

指尖有淡白色的光晕流转，随着他的动作，空中飘浮的细微灰尘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向两侧散去。

“看清楚了吗。”老者收手，目光扫过下面的孩子，“谁来试试。”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举起手。

他学着老者的样子抬起手，指尖亮起微弱的光，但光晕刚成形就散了。

“灵力不稳。”老者摇头，“小公子，你来示范。”

坐在最前排的孩子慢慢站起身。

纵春生看清了那张脸。

几年过去，五官长开了些，但那股子病弱气没变，坐在蒲团上像株随时会蔫掉的花。

是迎春祭那天坐在轿子里扔东西的小公子。

小公子抬起右手，五指虚拢，随意地朝身前一拂，空气中飘浮的灰尘、草屑都随着他手掌的动作，整齐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看清了吗。”老者问。

孩子们齐声应道:“看清了。”

纵春生看得入神。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灵力如何控、如何产生效果。

他丹田里有现成的灵力，他试过调动它们。

最初只能让它们在经脉里乱窜，胀得难受。

后来慢慢摸到门道，能让它们顺着西肢流动，集中在手掌或指尖。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变成“术”。

净尘术、凝水术……这些法术需要特定的灵力运转路径、特定的咒诀配合、特定的意念引导。

同一个名字的法术，市面上有很多不同的版本。

比如净尘术，有的版本灵力消耗大，效果却只能扫掉表面浮尘；

有的版本用三分之一的灵力，就能把犄角旮旯的陈年老垢都清理干净。

区别在于细节。

灵力在经脉里怎么走，走哪几条支脉，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

好的版本是各个宗门、家族的不传之秘，藏在藏书阁深处，只有核心弟子能学。

市面上流传的，都是被淘汰的、删减过的。

纵春生试着模仿。

灵力从丹田引出，顺手臂经脉至指尖，外放，成丝，控制其细微流动……

第一次，灵力在某个岔路口卡住了，撞得他胸口发闷。

第二次，走岔了路，指尖冒出一缕青烟。

第三次。他袖口上那块早上蹭到的泥渍，悄无声息地脱落了，碎成肉眼难辨的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纵春生盯着自己干净的袖口，心里那点新奇刚冒头，视线下意识往小院里扫。

正对上小公子的眼睛。

小公子没听课。他侧着身子，胳膊搭在案几上，下巴枕着手臂，眼睛正看着纵春生这个方向。

纵春生心里一紧。

但小公子的目光没有聚焦。

他看的似乎是树，或者是树后的天空，眼神空荡荡的，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散漫。

纵春生慢慢吐出一口气，大概只是看树。

接下来的时间，纵春生一首趴在树杈上，耳朵贴着那个孔洞，偷听里面的讲解。

老者又示范了几个基础法术，凝水术、点火术、轻身术……每个都拆解得细致，灵力怎么走，意念怎么控，注意事项有哪些。

纵春生听得认真，悄悄模拟那些运转路径。

树下偶尔有人经过。

纵春生就缩回脑袋，假装在抓树上的虫子，或者仰头看天，一副闲逛孩童的模样。等人走了，再凑回去，耳朵重新贴上那个孔。

太阳慢慢西斜，树影拉得更长。

纵春生得走了，再晚纵山月该回家了。

感知丝线从屏障上撤回，那个孔洞边缘，灵力开始缓缓流动。

屏障是活的，灵力在脉络里循环，这里破了个洞，其他地方的能量会慢慢补充过来。

纵春生一首维持着吸收，才让这个洞一首开着。

现在他不吸了，洞自己就会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