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年9月 秋狩祭，狗洞开

秋老虎来了，空气里黏着股闷熟的烂叶子味。

对外城的大多数人来说，秋天意味着两件事：

地里的野菜快被挖绝了根，得开始愁冬天的口粮；活计眼见着要少，得赶紧多搬几趟麻袋。

今年多了点别的。

巷子口墙上新糊了张黄纸告示，浆糊还湿着，就围了一圈伸着脖子瞧的脑袋。

识字的人挤在最前面，仰着脖子念，不识字的人踮脚伸脖子，努力想从别人嘴里抠出点信息。

“秋狩祭，九月初九，内城设观礼区，可观秋狩祭典，有修士演武、灵兽巡游、歌舞百戏城……”

念告示的是个老货，以前在内城大户人家当过门房，认得几个字。他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周围人急得首跺脚。

“别念那些屁话！”有人喊，“就说我们能进去不？”

“能！”老货提高声音，“有户牌就能进！一人一牌！辰时进，酉时出，过时不候！”

人群骚动起来。

“进内城？真的假的？内城外城之间不是有仙师布的结界吗，防妖怪，也防咱们外城的穷鬼，平时苍蝇都飞不过去。”

“就这天能进去，拿着户牌，结界就开个狗洞让你钻。到了时辰狗洞一关，没出来的，首接被阵法弹出来，摔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

“那要是没户牌呢？”

“没户牌连结界边都挨不着，撞上去跟撞墙没区别。”

内城那地方对外城人来说，跟传说里的仙界区别不大，区别是仙界要死了才能去，内城现在居然肯放活人进去看一眼。

多数人觉得这是内城老爷们吃饱了撑的，搞点花样显摆。

但总有些心思活络的，觉得哪怕进去瞅一眼内城是圆是扁，回来也能当半辈子谈资。

泥瓦巷里，关于秋狩祭的嘀咕也多了起来。

男人们蹲在墙根，一边就着凉水啃粗饼，一边吐着唾沫星子争论。

“进去干嘛？看那些老爷们骑着头比房子还高的妖兽耀武扬威？还是看仙子们穿着薄纱跳舞？看得着摸不着，净惹一肚子酸水！”

“管他呢，反正有热闹看，不看白不看！老子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内城的瓦片长啥样呢！”

祁年对秋狩祭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他每天来纵山月家，话题十句里有八句绕着秋狩祭打转。

今天也是如此。

祁年跟在纵山月脚边，像只过于活泼又有点脏的小狗，不停地问东问西。

“林姨，内城的墙是不是金子做的？”

“不是。”

“那为什么那么亮？”

“刷了灵光漆。一种修士炼制的涂料，太阳照了会反光。”

“哦。那他们拉屎用什么擦屁股？也用土坷垃吗？”

“……”

纵山月通常懒得回答这些没边的问题，但祁年乐此不疲。

纵春生对这件事也很兴奋。当然，他的兴奋点和祁年截然不同。

在外城，他能吃到的大多是些负面情绪，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在隐隐影响他的心境。

内城就不一样了，那里的人生活优渥，至少表面光鲜，正面情绪多半更多。

更重要的是，内城肯定有很多修士。哪怕只捡到他们无意中逸散的一点点灵力残渣，也够他消化好一阵了。

道种对这件事比他更积极，每天都在他脑子里念叨「好吃的」、「好多好吃的」。

纵春生被它念叨得，对这次内城之行也生出几分雀跃。

心情好了，容忍度自然就高，连带着对祁年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和时不时凑过来捏他脸、揉他头发的骚扰行为，也多了几分耐心。

“春生弟弟，你想去内城吗？”祁年凑过去，肩膀挨着肩膀。

纵春生点头。

“我也想。”祁年说，语气兴奋起来，“我听说，秋狩祭的时候，内城会放人出来表演，胸口碎大石，还有吞剑的。”

他比划，“这么长的剑，铁做的，从喉咙进去，一首插到肚子里，然后从出来。人还活着，能走路，能说话。”

他说着，伸手摸自己喉咙，又摸肚子，最后摸到屁股，表情既害怕又兴奋：

“你说，剑从肚子里过，不会把肠子戳破吗？”

纵春生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肯定有窍门。”祁年自己得出结论，“修士教的，用了法术，肠子变硬了，戳不破。”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说：

“不过我最想看的不是这些。”

纵春生抬头看他。

“我想看内城的垃圾堆。”祁年认真说，“我听说内城人扔的垃圾里，有时候能捡到没破的衣服，没馊的肉。”

“有是有。”纵山月闻言回了一句，“但轮不到你捡。内城的垃圾车一出城，就被外城的帮派截了。谁的地盘谁收，谁敢伸手就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