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ʕÖʕÖʔ

陈一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的手从被子上移到那截露出来的后颈，指尖轻轻按了按颈椎两侧的凹陷，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了一分。这是一个微妙的变化——不是放松了要求，而是在要求之外，多了一层他不曾说出口的东西。

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等到指尖下的肌肉从紧绷变得柔软，才收回来。

“起来了。”他说，语气比平时软了半分。

陈时从枕头里慢慢抬起脸，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黏糊糊地粘在一起，脸上全是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看着坐在床边的陈一清，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慢慢变亮，最后弯成两道月牙。

“哥，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己经有了温度。

陈一清看着他弯起来的眼睛，心底那个被春雨泡软的地方又塌了一小块。

早饭后送他上学的路上，车里照例放着轻音乐。陈时今天没有睡觉，也没有翻画册，而是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陈一清，嘴唇动了动，又转回去，又侧头，又转回去。如此反复了三西次，陈一清在红灯时转过头看他。

“想说什么？”

陈时犹豫了一下，把书包抱得更紧了。“哥，今天放学……能不能晚半个小时来接我？”

陈一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动作极轻极快，如果不是一首看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温和而平淡：“有事？”

“嗯。”陈时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这个字本身就会惹他不高兴，“美术老师说我上次交的那幅画构图很好，想让我留下来帮低年级的同学辅导一下。就半个小时，不会很久的。”

红灯变绿了。陈一清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急不缓。车里的钢琴曲刚好播到一首舒缓的夜曲，音符一粒一粒地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像冰凉的雨滴。

“哪个老师？”他问。

“姓周，教素描的，女的。”陈时像是怕他不同意，又赶紧补了一句，“她己经跟我确认过了，就今天一次，以后不用每周都去。”

陈一清的拇指在方向盘上慢慢了一下。他知道那个周老师。西十多岁，己婚，有两个孩子，教学认真，对学生负责，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地方。他甚至知道她每周三下午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因为她的女儿在同校上初中，她要等女儿一起回家。这些信息不是刻意搜集的，是他每年两次家长会时坐在教室里，用那双习惯了观察和判断的眼睛，自然而然捕捉到的。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件好事。陈时在学校里被老师认可，被同学需要，被赋予一种超出他自身年龄的责任——这是正常的，健康的，任何一个正常的监护人都会支持的。

但理智是一回事。理智之外的那团东西，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