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醋

那团东西在他说“好”之前就己经开始翻涌了。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抵触。像是一个人在自己最私密的空间里，忽然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危险的，不是有害的，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他说。

陈时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角慢慢来，整张脸像一盏被拧亮的灯，从里往外透着光。“真的吗？哥，你真的答应了吗？”

“嗯。”陈一清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放学给我发消息，我那时候过来。”

陈时用力点头，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然后把脸埋进书包里，像是怕陈一清看见他笑得太开心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两只耳朵都红透了，红得像要滴血，在晨光里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陈一清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弯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那团翻涌的东西被压下去了一寸。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半个小时。在学校里。有老师在。有同学在。哪里都不会去的。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那团翻涌的东西套上缰绳。

放学的时候，他没有去那棵梧桐树下等。他把车停在了一个更远的位置——校门口往左一百米，一家奶茶店门口。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学校的大门，能看见陆续走出来的学生，能看见陈时所在的那栋教学楼的出口。他摇下车窗，让傍晚的风吹进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他不常抽烟。一个月最多两三支，都是在应酬场合为了推不掉的人情。他的自制力极强，强到连尼古丁都无法在他身上形成依赖。但今天他想抽。不是因为焦虑，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五分钟的、烟雾缭绕的空白，来消化一个事实——陈时在学校里，没有他。

他知道这个事实一首存在。陈时每天在学校里待七八个小时，这七八个小时里，他不在。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陈时主动选择留在学校里的。不是被动的“上学必须去”，而是主动的“我想留下来”。这个“主动”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精心维护的那个认知——陈时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陈时不需要任何人，陈时不想去任何没有他的地方。

这根针扎得很浅，几乎不疼。但它在那里。他低头就能看见。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青白色的烟雾在傍晚的橘色光线里慢慢散开，变成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丝线，最后消失在空气里。他把烟掐灭在车窗外自带的烟灰缸里，拧上盖子，关上车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