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猜测

“不是什么伤身的毒，只是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误以为行过房事，并且醒来后浑身无力、记忆模糊的方子。” 武楠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凤仪宫的宫人，朕也安排了‘妥当’的人。明早，自会有人告诉她朕是早上才离开的。”

他看着苏婉清震惊的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很龌龊，是不是？可这就是后宫。婉清，朕不想碰那些朕不想要的人。以前好些所谓‘侍寝’的妃嫔，朕其实……并未真正临幸。都是用了些药物让她们产生幻觉……朕知道这很荒谬，但朕……”

他忽然停住，似乎觉得这些话不该说，或者说，说出来也毫无意义。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渴求。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听着他那些堪称惊世骇俗的“秘密”，心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己悄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夹杂着怜悯与一丝莫名抽痛的复杂心绪。她从未想过，坐拥天下、至高无上的帝王，在那些锦绣繁华、莺莺燕燕的背后，竟是这般境况。

她垂下眼眸，拉紧了身上的寝衣，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涩然：“陛下……不需要向臣妾解释这些。臣妾……也不在意。”

“可朕在意！”

武楠勋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眼中那簇暗火似乎又燃了起来，但这次，燃烧的不是药力或毒性，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愫。他向前一步，却又强行顿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青筋隐现。

“朕在意你怎么看朕！朕不想你因为那些女人，因为那些不得己的算计和伪装，就把朕推得远远的！婉清，朕知道以前亏欠你太多，伤你太深。朕不奢求你立刻原谅，立刻接受。但至少……至少给朕一个机会，不要总是把朕拒之千里，好吗？”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那不是一个帝王在命令他的妃嫔，而是一个男人，在向他心仪却屡屡碰壁的女子，笨拙地剖白心迹。

殿内陷入了沉寂。只有两人略显不稳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

苏婉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她不敢抬头看他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方才被他亲吻过的颈侧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陛下……还是先解了身上的药性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武楠勋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她没有再冷言冷语地赶他走，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些不堪的旧事，而是……在担心他？担心他身上的药性？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帮他？以那种方式？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甚至带着点雀跃，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然而，苏婉清却在他靠近的瞬间，下意识地、谨慎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同时扬声对着暗处清晰吩咐：“影七，去打一桶凉水来，要最凉的井水！”

“是。” 影七的声音在角落响起，随即是极轻微的衣袂拂动声远去。

武楠勋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像是被这桶尚未到来的“凉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部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肩膀微微垮下，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和自嘲。果然……他还是想得太美了吗？她终究是不愿的。

苏婉清将他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莫名地软了一下，又有些好笑。她转身从内室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褐色药丸，走回来递给他：“这是太医之前开的通用解毒丸，虽不对症，但或许能缓解些许药性带来的燥热。陛下先服下吧。”

武楠勋闷闷地接过，就着她随即递上的温水吞了下去，动作有些机械，依旧沉浸在那股失落里。

很快，影七提来了一大桶冒着森森寒气的井水。苏婉清示意他将浴桶放在屏风后。武楠勋认命般地，自己脱了外袍和鞋袜，只着中衣，踏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水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体内的燥热似乎被这极致的寒冷暂时压制下去一些，但更冷的，好像是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