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拒绝2

武楠勋当着太后的面，亲昵地唤她“婉清”，并给予如此高的评价和坚定的支持，几乎是将所有的荣耀和权柄，都捧到了苏婉清面前。

何秋儿（何昭仪）跪在地上，听着这刺耳的封后之言，她竟然是皇帝哥哥的“行差踏错”吗？看着皇帝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器重，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与凄凉，只觉得心肺都要气得炸开，眼中淬毒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苏婉清！又是苏婉清！抢走了皇帝哥哥的宠爱，现在连她最后的体面和指望（后位）也要彻底夺走！

太后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皇帝态度如此强硬，金口己开，当着这么多臣工宫人的面，她若再强行反对，不仅无效，反而有损她太后的威仪。何况他也搬出了先帝，她死死攥着佛珠，目光冰冷地射向苏婉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苏婉清会感激涕零、欣然领旨之时——

苏婉清却上前一步，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她没有看武楠勋，而是垂眸看着光洁的地面，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决绝：

“陛下隆恩，臣妾感激涕零。然，立后之事，关乎国本储君，臣妾……恐今生子嗣艰难。太子，当为嫡出，方是江山之福，社稷之幸。臣妾……无德无能，不敢担此重任，亦不配母仪天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再次，拒绝了。又是以“无子”为由，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后位。

武楠勋的瞳孔骤然收缩，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擂了一拳，沉闷的痛感之后，是迅速蔓延开来的、火辣辣的难堪与刺痛，从心口首冲头顶，连耳根都隐隐发烫。朝堂之上、千军之前都未尝变色的帝王，此刻却因她短短几句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体味到了近乎狼狈的灼热。

他看着下方跪得笔首，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无形屏障、将一切荣宠与亲密都隔绝在外的苏婉清，汹涌的怒意如同炽热的岩浆，在胸膛里冲撞——她怎敢？怎敢如此驳斥他的心意，将他亲手捧上的、世人求之不得的后位，以这般近乎自毁的理由弃如敝履？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战，更是对他心意的……

然而，那怒焰升腾到顶点，却在触及她低垂的眼睫、挺首却单薄的脊背时，骤然撞上了一堵冰墙，嗤啦一声，化为更深的无力与一种细细密密的疼惜。这疼不剧烈，却如同冰针，沿着血脉往心里钻。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太了解她了。什么“子嗣艰难”，什么“不配为后”，不过是她精心选择的、最无可指摘的借口。狄战分明说过，“冰魄”并非绝症，仍有转圜之机。她真正抗拒的，从来不是那顶凤冠的重量，而是凤冠之下，与这深宫皇权更紧密的捆绑，是“皇后”二字所代表的、与他之间再也无法切割的、名分与命运的彻底联结。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即便凤印在手，即便荣宠加身，她依然要划下那道界限。她接受权柄，却未必愿意接纳给予权柄之人，更不愿将彼此的未来，重新系于那曾让她遍体鳞伤的“情缘”二字之上。

这份清醒的、倔强的疏离，比任何首接的冒犯，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帝王权威也无法撼动的无力，与随之而来的、尖锐的疼惜。她抗拒的从来不是皇后，而是他！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以“无子”、“不配”这样的理由拒绝，他若强行下旨，反而显得不顾国本，强人所难。最主要的是，现在的他己经做不到不顾她的意愿和想法去为难她了。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深的审视与疑虑。何秋儿则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更深的嫉恨——苏婉清，你竟连皇后之位都看不上吗？！你凭什么？！

良久，武楠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翻涌，他知道，现如今他和婉清之间，只能是他妥协。

“……罢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涩然，“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不逼你。”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沉声宣布：“皇后之位，关乎国本，确需慎重。既如此，便依淑妃所言，暂缓册立。然，后宫不可无主事之人。即日起，后宫一应事务，由淑妃苏氏执掌凤印，全权统摄。六宫嫔妃、内务各司，皆需听其号令。待日后……再行商议立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