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希望

是啊，从始至终，她们一家，都只是太后手中的工具！父亲的血，母亲的命，她的后位与人生，都只是铺就太后权欲之路的垫脚石！如今她己失去价值，等待她的，恐怕只有被彻底遗忘，甚至……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以防她吐出任何不利于太后的秘密。

巨大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毒蔓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她对苏婉清的嫉妒与愤恨。与太后的冷酷算计相比，苏婉清此刻的胜利与炫耀，竟显得不那么刺痛了。真正的仇人，是那个将她一手捧起，又亲手摔碎的女人！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苏婉清的声音将何秋儿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神智。她看着何秋儿涣散瞳孔中重新凝聚起的、混杂着恐惧、恨意与一丝求生欲的复杂光芒，知道火候己到。

何秋儿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算计。她哑着嗓子，声音干涩：“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想得到什么？”

“本宫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苏婉清语气淡漠，“本宫只是不喜欢被人当作棋子摆布，更不喜欢，有人动了我珍视的东西，还能全身而退。” 她意有所指，目光冰冷地扫过何秋儿。

“至于你，” 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引导，“或许该想想，在这深宫之中，一个被家族和靠山抛弃的女人，如何才能活下去，甚至……有机会，拿回一些东西。”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何秋儿平坦的小腹。“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何秋儿在地，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而绝望，“苏婉清，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想看我痛苦？还是想利用我对付她？”

“本宫只是想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苏婉清语气淡漠，“至于利用？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本宫利用的价值吗？一个被家族、被靠山彻底抛弃的废后？”

她的话如同尖刀，再次刺中何秋儿的痛处。但紧接着，苏婉清话锋微转，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她：“不过，世事无绝对。在这深宫里，只要人还活着，就未必没有转机。尤其是……一个女人，本宫今生恐怕难有子嗣，但你........”

何秋儿浑身一震，顺着苏婉清的目光，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微弱却疯狂的火苗。孩子……龙种……如果她能有一个孩子……前不久皇帝哥哥留宿凤仪宫那晚……有没有可能？

苏婉清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和荒原深处，那个早夭孩儿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何秋儿是帮凶，是棋子，但真正的执棋者，是太后。既然太后如此“期盼”何秋儿有孕，甚至不惜为此铺平道路、扫清障碍（包括她苏婉清），那她便“助”太后一臂之力好了。

苏婉清站起身来，做出要离开的动作，转身之间她状似不经意地拂袖，指尖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悄然飘落在旁边小几上那杯茶水中。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药物，无色无味，服用后脉象会在月余内呈现滑像，状若喜脉。

让何秋儿“怀上”龙种。

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将太后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何秋儿“这一胎”上。太后不是希望何家女诞下皇子吗？那她就给她一个“希望”，一个需要她精心呵护、费心筹谋、投鼠忌器的“希望”。

同时，这也是对何秋儿最大的讽刺和折磨——给她最虚妄的云端幻梦，让她在虚假的恩宠和希望中战栗，然后再让她从最高处狠狠跌落，品尝从骨髓里透出的绝望。这份报复，不仅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那个未曾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的孩子。她要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付出代价。

另外，一个“怀有龙种”的妃嫔，便有了暂时的护身符。太后即便想弃子、想灭口，甚至想启用新的何家女来替代，与一个己经“怀有龙嗣”的何秋儿相比，终究是后者分量更重，也更为实际。这至少能让何秋儿多活一段时日。而只要活着，在仇恨与求生欲的催逼下，或许就能让她在绝境中，滋生出别样的心思。

眼下，即便何秋儿对太后恨意滔天，也不得不承认，深陷缀霞宫的她，想要摆脱眼前的困境，太后仍是那根唯一可能垂下的绳索。所以，无论她知晓太后多少隐秘，在找到更可靠的倚仗前，绝不会轻易吐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