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选秀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婉清步履从容地踏入慈宁宫殿内。她今日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宫装，清新淡雅，行礼问安，姿态无可挑剔。

“淑妃来了，坐。”太后笑容慈和，示意宫人看茶，“尝尝这茶，哀家觉得香气清远，你素来是个雅致的，也品品看。”

苏婉清谢过，依言坐下，端起薄胎白瓷茶盏，轻嗅浅尝，赞道：“汤色清亮，入口回甘，确是难得的佳品，太后娘娘好品味。”

太后微微一笑，闲话几句后，便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正轨：“这几日前朝为了立后之事，闹出些动静，皇帝在殿上的话，哀家也听说了。皇帝待你，确是与旁人不同。”

苏婉清放下茶盏，垂眸恭敬道：“陛下厚爱，臣妾惶恐。打理宫务是臣妾本分，不敢居功，更不敢因此令陛下烦忧前朝。”

“你是个懂事的。”太后颔首，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只是这后宫，到底还是单薄了些。皇帝膝下犹虚，乃国朝之憾。如今高位嫔妃不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哀家想着，不若趁着现在有空，办一次选秀，从各地遴选修淑女子，一方面充盈后宫，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国祚，另一方面北狄和亲，小五己然许配给你苏家，那在朝臣中选取高门贵女封为县主，也可成就两国秦晋之好。你是后宫主事之人，觉得如何？”

苏婉清心中明了，太后这是见前朝施压立后不成，便转而以“子嗣”、“充实后宫”为名，行分化帝宠、制衡她与苏家之实。同时又以北狄和五公主之事乃她苏家横刀夺爱导致两国邦交裂痕，两项相加选秀势在必行，让她无从拒绝。然而选秀若成，新人入宫，局面必然更加复杂，太后也可趁机安插自己人。

苏婉清假意犹豫，实则在等一个人，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须臾，殿外传来些许动静，接着是宫女略显急促的通报声：“太后娘娘，何昭仪……在外求见，说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何秋儿如今是戴罪之身，幽居缀霞宫，无诏不得出，更遑论随意到慈宁宫来“请安”。她此刻跑来，实在不合时宜，也令太后心生厌烦。

苏婉清眸光微动，在太后开口之前，适时地、语气温婉地接过了话头：“太后娘娘，是臣妾疏忽。来之前想着难得今日娘娘有闲情雅致，便自作主张，让人去缀霞宫传了话，请秋儿妹妹也过来一同品茶说话。往日里，母后待秋儿妹妹最是亲厚，多日不见，想必心中都是挂念的。是臣妾考虑不周，未及先行禀明母后，还请母后恕罪。” 她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太后闻言，心头却是一堵，看向苏婉清的眼神深了几分。这苏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特意把这个己成弃子、看着就惹人心烦的何秋儿叫来，是存心来给她添堵，提醒她何家这桩糟心事，还是另有所图？但苏婉清话说得漂亮，以“全太后念旧之情”为名，她若此刻严词拒绝或表现出不悦，反倒显得她这个太后刻薄寡恩，对昔日“最亲厚”的侄女（哪怕是远房）落井下石了。

太后心中不豫，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淡笑，对孙嬷嬷道：“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淑妃也是一片好心。”

片刻，何秋儿低着头，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她比之前更清减了些，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着几朵素银珠花，与一旁容光焕发、衣着雅致的苏婉清对比鲜明。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声音细弱：“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一旁坐着。”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指了指下首离自己较远的一个绣墩。

“谢太后。”何秋儿谢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在那绣墩上挨了半边身子坐下，始终低垂着头，不敢首视太后，也不敢多看苏婉清。她能感觉到太后那份刻意疏离的冷淡，心中更是酸楚难言，对苏婉清那句“往日最是亲厚”的讽刺，体会得淋漓尽致。

太后不欲在何秋儿身上多费心神，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便重新转向苏婉清，接着刚才的话道：“选秀之事，关乎国本与后宫安稳，皇帝那边哀家自会去说。你既掌凤印，届时许多具体事务，还需你多费心操持，务必办得周全体面，为皇上遴选真正贤德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