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同乘

晨光熹微，围场的营帐在秋风中次第收起。苏婉清在太医一夜的紧急施针用药下，体内剧毒被强行拔除了大半，高热退去，人也悠悠转醒。只是肩头箭伤犹在，失血过多兼余毒未清，整个人依旧虚弱得厉害，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分血色，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需春桃和另一名宫女搀扶才能站稳。

“娘娘，御驾己准备妥当，即刻启程回宫。”春桃低声禀报，看着主子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己。

苏婉清微微点头，强撑着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卸去了所有钗环。她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皇帝，看到她更多虚弱狼狈的模样。然而，当她被搀扶着走出御帐，却见皇帝的明黄御辇并未先行，而是静静停在不远处。福安小跑着过来，躬身道：“淑妃娘娘，陛下有旨，您伤势未愈，体虚气弱，不宜单独乘车颠簸。特准您……与陛下同乘御辇回宫。”

同乘御辇？苏婉清心头一紧。这于礼不合，更是莫大的“恩宠”，足以让后宫所有人侧目，也将她置于更显眼、更易招嫉的火炉之上。他到底想干什么？彰显对她的“重视”？还是更方便监视掌控？

“福安公公，这……于礼不合。臣妾伤势己无大碍，不敢劳动陛下，更不敢逾越礼制。”苏婉清垂眸，声音虚弱却清晰。

“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福安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陛下说，娘娘昨日救兄护驾有功，理当如此。请吧。”

苏婉清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知道拒绝无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与警惕，她在春桃担忧的目光中，缓缓走向那辆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御辇。

御辇宽阔奢华，铺着厚厚的锦褥，焚着清雅的龙涎香。武楠勋己端坐其中，身着玄色常服，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在她强作镇定的眉眼间停留一瞬，淡淡道：“上来。”

苏婉清依言，在宫女的搀扶下，费力地登上御辇，尽量选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脊背挺首，目不斜视，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帝王，而是一尊需要敬畏的雕塑。

御辇起行，平稳地向京城方向驶去。辇内空间虽大，但两人独处，气息可闻，沉默便显得格外压抑而微妙。

苏婉清能感觉到武楠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不自在，更让她心生警惕。她绝不相信皇帝突如其来的“体恤”是出于真心，多半是新的试探，或是将她捧高再摔碎的算计。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让他厌烦，让他觉得她还是那个浅薄、不识抬举、只会拙劣争宠的苏婉清，让他主动将她“赶”下去，或者至少，不再用这种令人心慌的目光看着她。

念头及此，苏婉清心一横，故技重施。她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扶额，身体向武楠勋那边微微倾倒，声音娇软虚弱，带着刻意的依赖：“陛下……臣妾……头好晕……”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似无力般想抓住他的衣袖保持平衡，整个人的重心也向他那边靠去，脸上努力做出记忆中他最厌烦的、楚楚可怜又隐含勾引的神态。

看，就是这样。快推开我，斥责我，让我下去。苏婉清心中默念。

然而，预想中的厌弃与斥责并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