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冰魄之毒

回宫之后，太医院院正携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为苏婉清进行了连续三日的会诊。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重药味与压抑气氛。院正与几位白发太医跪伏在地，额角冷汗在烛光下反射微光。一份详尽的脉案与诊断奏报呈在武楠勋御案之上，墨迹未干，字字如锥。

“陛下明鉴，”院正声音发颤，却不得不将最残酷的事实禀明，“淑妃娘娘肩头箭毒，经三日拔毒，主毒己祛除七成有余，性命暂时无虞，表面看与常人无异。然……箭毒中混杂了一味极为罕见的北地奇毒——‘冰魄’。”

武楠勋握笔批阅奏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朱砂在纸面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院正继续，头垂得更低：“此‘冰魄’寒毒，性极阴损刁钻，非寻常毒物。它己随拔毒汤药与金针走穴，侵入娘娘奇经八脉，尤以……胞宫为重，盘踞甚深，寻常药物难以撼动分毫。”

“说清楚。”武楠勋的声音平静，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此毒平日潜伏，不显山露水。然女子月信之时，气血下行，便会引动寒毒逆冲发作。”院正喉结滚动，艰难陈述，“发作时……如万千冰锥同时刺骨，痛楚异常。且一次甚于一次，寒气积累愈深。更棘手者，寒毒会逐渐凝滞胞宫，损其根本。若……若一年之内，寻不到对症解药或化解之法，待寒气彻底固化经脉……”

他伏地，以额触地，声音几不可闻：“淑妃娘娘恐将……终身难以受孕。”

“咔嚓”一声轻响。武楠勋手中那支紫毫御笔，竟被他生生捏断！笔杆裂开，朱砂溅上他明黄的袖口，如血般刺目。终身难以受孕！一年之期！这比围场时那句含糊的“影响子嗣”更具体，更冰冷，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口。

苏婉清苍白的脸，御辇上她那双荒芜平静的眼，林中她决绝策马的背影……交织闪现。她是因为救兄，因为维护朝廷颜面，因为……他默许甚至推动的这场比试，才落入这般境地。而害她之人，手段之阴毒，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冰魄……”武楠勋缓缓重复，眼中风暴凝聚，“此毒来源？解药何在？”

“回陛下，”另一位专攻毒理的太医颤声接口，“据《异毒考》残卷及前朝秘档零星记载，‘冰魄’寒毒，主材应为北狄极北苦寒之地独有的‘冰蚕’唾液，混合数种寒性矿物提炼而成。但因其原料‘冰蚕’早己绝迹，此毒也近乎传说。至于解药……古籍语焉不详，只提及一物，或可克制……”

“何物？”

“北狄皇室秘传祥瑞，异种金蛇——‘赤焰’。”太医声音带着不确定，“传言此蛇性至阳至烈，其血乃至阳之物，或可化解‘冰魄’至阴寒气。然……记载残缺，是否真能解毒，又如何取用，臣等……实无把握。且此蛇罕见，唯北狄王庭或有饲养，视为国宝，等闲难以得见。”

赤焰金蛇！北狄王庭！武楠勋胸膛剧烈起伏。毒与解药，皆指向北狄！而那个隐匿身份、气质非凡的“侍卫”……暗卫最新密报几乎可以肯定，此人便是北狄新帝狄战本人！他带着可能存有解药的“赤焰”入京，所图绝非仅仅是破坏一场比试或求娶公主！

是挑衅？是掌控？还是要借此要挟苏家，乃至要挟他武楠勋？

无论是什么，这“赤焰”金蛇的血，己是救苏婉清目前唯一的、渺茫的希望！他必须拿到！必须确认狄战的身份，找到金蛇，弄清解毒之法！

“不惜一切代价，查阅所有典籍，寻访天下能人异士，给朕找出‘赤焰’金蛇的详细记载与可能的解毒之法！”武楠勋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太医院所有资源任尔等调用，内库珍稀药材随意取用！一年……不，朕给你们十个月时间，朕要看到一个明确的希望！”

“臣等……遵旨！必当竭尽全力！”太医们冷汗涔涔，连声应诺。

当夜，养心殿。

“陛下，北狄驿馆守卫比前几日又增一倍。尤其后院那处独立小院，明哨暗桩不下三十人，日夜轮值，且有专人定时送入活物与特制炭火。那‘侍卫’……狄战，依旧深居简出，但驿馆一切事务，似乎皆由其暗中掌控。”暗卫统领萧寒低声禀报。

“赤焰金蛇，必在那小院之中。”武楠勋站在窗前，望着北狄驿馆的方向，眼神冰冷决绝，“狄战隐匿身份，携此蛇入京，是笃定我们迟早要求到他头上。婉清的毒，等不起，朕也不能坐等他们提条件。”

他缓缓转身，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厉色：“朕要夜探驿馆。亲自确认狄战身份，找到赤焰金蛇，若有可能……探查解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