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蛇毒

她将武楠勋染血的夜行衣残片和自己的外衫、蒙面巾一起，胡乱塞进榻角最深处，用锦被一角盖住。同时，她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瓶，将里面刺鼻的粉末飞快撒在两人身上、榻上以及空气中。劣质香粉与男女情事后的暧昧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那极淡的、被刻意掩盖的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她翻身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武楠勋压在身下，扯过锦被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他未受伤的右肩和背部，自己则趴伏在他胸前，散乱的长发铺陈，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掩去了自己过于清醒的眼神。

几乎同时，房门被踹开！北狄侍卫冲入，看到榻上景象，女子云鬓散乱、香肩半露趴在男子身上，男子似乎醉酒熟睡，脸埋女子颈窝。屋内弥漫劣质香粉与暧昧气息。

“官爷……吓死人了……”苏婉清抬头，眼神迷离，声音娇软甜腻，扭动腰肢，锦被滑落，春光乍泄，对着侍卫头目抛了个媚眼，“深更半夜的，来抓什么人？……莫不是官爷也想……一起？”她眼波流转，媚意入骨。“那可是另外的价钱哦！”

侍卫头目脸一热，目光在武楠勋背影和地上凌乱的衣服逡巡，又看看苏婉清明艳镇定的脸，再闻闻满屋气息，最终啐了一口：“晦气！走！”

听着脚步声和呼喝声彻底远去，首至消失在巷子尽头，苏婉清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几乎虚脱般从武楠勋身上滑落，跌坐在榻边，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扶着床柱，整理好衣服，指尖冰冷，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与后怕。

“陛……”她转头想查看武楠勋情况，声音却戛然而止。

榻上的武楠勋，面色己从方才的苍白泛红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乌黑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先前还算清明的眼神此刻己完全涣散，左臂的黑肿竟己蔓延至上臂，伤口处流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腥气的黄水。最骇人的是，他在外的皮肤触手滚烫，如同火炭！

看来蛇毒彻底发作了！而且来势汹汹，远超预料！

苏婉清心脏猛地一沉，顾不得自身虚弱，扑到榻边，再次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先将武楠勋手臂两侧的部分勒紧减缓血脉流通和毒素蔓延。她努力回想着自己以前看过的所有医术和药典，并试图喂他服下仅剩的通用解毒丸，但他牙关紧咬，药丸根本喂不进去。她掰开他下颌，将药丸塞入，又灌了少许冷水，勉强让他咽下。随即，她用发簪再次刺破他左手指尖放血，然而流出的血液颜色依旧暗沉，量也极少。

高热！必须先降温！否则不等毒发攻心，人就要被烧坏了！

苏婉清目光扫向床底，声音冰冷：“出来！”

那对男女哆哆嗦嗦地爬出来，裹着被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又看看榻上奄奄一息、形貌骇人的武楠勋，眼中满是恐惧。

“听着，”苏婉清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却有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立刻去准备一个最大的浴桶，打满冰冷的井水，再去找些冰块来，越多越好。别想耍花样，也别惊动任何人。办好了，这些是你们的。”她又掏出两锭更大的金子，扔在桌上，金光灿灿，晃花了那对男女的眼。“办不好，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她没说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那眼神比刀锋更利。

巨大的利益与死亡的威胁面前，两人瞬间做出了选择。那男人咬了咬牙：“姑、姑娘放心，这‘怡红院’后头就有水井，库房也有些存冰，小的这就去办！”说罢，胡乱套上衣服，拉着那女人飞快地跑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婉清不敢停歇，用冷毛巾不断擦拭武楠勋滚烫的额头、脖颈和胸膛，试图带走一些热量。他偶尔会因触碰而发出痛苦的呓语，身体无意识地抽搐。那左臂的，似乎随着高热还在缓慢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人和一个龟公模样的人，费力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浴桶进来，又陆续提来十几桶冰冷的井水倒入。那女人也抱来了一小盆冰块。

“出去，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苏婉清下令。

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退了出去，紧紧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