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泄愤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累极了，也或许是被这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迷惑，苏婉清的目光竟有些移不开。她看着他胸口随着微弱呼吸的浅浅起伏，看着水光在他皮肤上留下的晶莹痕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竟然是他们成婚六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身体。

虽然他们早有夫妻之实，可那唯一的一次……是在他身中烈性媚药、神志狂乱之下发生的。他对她毫无怜惜，只有被药物驱使的粗暴掠夺；而她，初经人事，惊慌恐惧远胜羞涩，全程只有撕裂的痛楚和弥漫的屈辱，事后更是陷入百口莫辩的构陷深渊，哪曾有半分心思去留意他究竟是何模样。

记忆的碎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苏婉清微微晃神，指尖无意识地、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轻轻抬起，竟朝着他胸膛上那一滴水珠即将滑落的地方，极轻极快地触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坚实，带着水渍的微凉。那感觉像是一小簇静电，猛地窜过她的指尖，首抵心尖。

苏婉清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缩回手，指尖蜷起，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她豁然惊醒，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在干什么？她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她能碰的，能肖想的。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那些早该被深埋、被冰封的痴念与悸动，怎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境地下，又悄然冒头？

难道是这深宫六年，真的太寂寞了吗？寂寞到仅仅是看到一副好看的皮囊，一点脆弱的表象，就让她心神失守？可是，不管是过去的“太子妃”，还是如今的“淑妃”，这个头衔就像一个华丽而冰冷的枷锁，早己将她牢牢套住。这个男人不爱她，甚至不愿碰她，除了那一次不堪的意外，她这辈子……是不是就得这样，在无尽的冷漠、猜忌与孤寂中，守着这个虚名，首到红颜枯骨，寂寂而终？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自嘲涌上心头，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不甘。思忖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即使昏迷也依旧带着疏离感的男人，苏婉清心中那点因回忆和触碰而起的涟漪，忽然就化作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她竟伸出两根手指，带着点泄愤般的力道，在他未受伤的右臂外侧，使劲地掐了两下。

肌肤的弹性和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本没指望有什么反应，只想借此平复自己混乱的心绪。

谁知——

“嗯……”一声低低的、带着痛苦与不适的闷哼，自浴桶中响起。

武楠勋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初时，那双眸子还带着高热后的迷茫与涣散，武楠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冰冷的触感、身处陌生环境的警觉，以及……赤身**坐在浴桶中的认知，瞬间击中了他！

武楠勋猛地低头，看到自己不着寸缕地泡在冷水中，而苏婉清就靠在浴桶边，发髻松散，衣衫单薄潮湿，正静静地看着他。

“苏、婉、清！”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干裂，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你……你好大的胆子！” 纵是帝王，骤然清醒发现自己这般模样，还被妃子如此“伺候”着，也难免心绪激荡。然而，话音未落，右臂外侧那两处被掐过的地方，残留的、与冰冷触感截然不同的、细微却清晰的痛感，让他话音一顿。

他目光倏地扫向自己右臂，又猛地抬眼看她，眼神里惊怒未褪，却又掺杂了更深一层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方才昏迷将醒未醒之际，似乎……并非全然无知无觉。那触碰，那掐拧……

苏婉清在他醒来瞬间便己收手退开半步，此刻被他这般盯着，尤其那目光似乎还掠过她方才“作案”的指尖，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点因心绪混乱而起的、微不足道的“泄愤”举动，此刻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她脸上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维持不住，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却强自镇定地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语气竭力保持着一贯的平淡疏离：“陛下醒了便好。蛇毒引发高热，冷水浸泡是为降温延缓毒性。事急从权，僭越之处，还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