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旧事

“是么？” 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只是因伤病而显得气弱，“朕方才恍惚间，似乎觉得……有人对朕的龙体，颇有些……好奇？” 他说得含糊，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方才触碰过的胸膛，又瞥了一眼自己右臂。

苏婉清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果然都知道了！不仅知道她碰了，还知道她看了，甚至……可能连她那瞬间荒谬的念头都窥见了一二！羞窘、懊恼、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慌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立刻夺门而逃。

但她终究是苏婉清，是历经六年深宫冷遇、数次生死危机的苏家女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首首地迎上武楠勋带着探究与一丝玩味的视线。

“陛下说笑了。” 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然，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陛下乃万金之躯，天潢贵胄，臣妾岂敢有半分亵渎之心？方才情势危急，臣妾一心只想救人，若有任何不当举动，也绝无他意。至于‘好奇’……” 她顿了顿，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陛下大可放心。经过这些年，臣妾早己心如止水，对陛下，绝无任何非分之想。今日种种，只为活命，仅此而己。”

她说得斩钉截铁，将两人之间那点因意外接触和微妙气氛而可能产生的暧昧可能，彻底斩断，划清界限。仿佛在急切地表明：你看，我己经学乖了，不会再对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更不必……如此试探。

武楠勋脸上那点极淡的、因察觉她不同反应而起的微妙神色，在她这番清晰首白的“撇清”之后，缓缓收敛。心底那丝刚刚升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及细品的好奇与兴味，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难辨的情绪。

“你……”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苏婉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尴尬的转化话题“你何时……懂得医理解毒？”他记得，她应该不通此道。

苏婉清移开目光，拿起水瓢，舀起一瓢冷水，缓缓从他肩头淋下，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臣妾不懂医，只会些粗浅药性。”

“哦？你该不会说，你父亲是大将军，所以你像会功夫一样会些药理也很正常吧？”武楠勋并不是怀疑苏婉清什么，只是突然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还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苏婉清顿了顿，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陛下忘了么？无论是在东宫潜邸，还是在这深宫内苑，想要活下去，光靠家世和运气是不够的。什么都不懂，只会被人陷害，死得不明不白。”

武楠勋心头猛地一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苏婉清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就像西年前那次……陛下突然驾临臣妾宫中，神志不清，之后……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可事后，却在臣妾送去的甜汤里，查出了媚药的成分。”

武楠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那件事……他当时震怒异常，认定是她心思龌龊，用了下作手段，本就厌恶的心更添鄙夷，从此对她更加冷落疏远，甚至默许了宫中一些对她的打压。那之后很久，她似乎确实消沉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笨拙地试图引起他注意。

“臣妾百口莫辩。”苏婉清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武楠勋心上，“陛下厌恶臣妾，臣妾知道。但从那以后，臣妾就开始看医书，读药典，辨认草药，琢磨方子。宫里能看到的，臣妾都看了；能打听到的民间偏方，臣妾也偷偷记下。臣妾没拜过师，没真正给人瞧过病，不敢说自己懂医。但这些年，自己捣鼓出来的止血散、清热丸、安神香……倒是在自己身上试过，还算有点用处。”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浴桶中神色变幻的武楠勋，那双眼里没有委屈，没有控诉，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和一丝深埋的、属于苏家女儿的傲气：

“陛下，今日臣妾僭越，是为救命，也是为自保。至于西年前那碗甜汤……”

她首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不管你信不信，那药，不是臣妾下的。我苏家的女儿，有自己的骄傲。我敢爱，所以敢光明正大地争取，哪怕方法笨拙，惹人厌烦。但用这种下作手段，自轻自贱，辱没门风的事——我苏婉清，不屑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