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奇毒

武楠勋以独有的暗号悄然联系了萧寒。不过半个时辰，伪装成普通富商车辆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怡红院”后巷。几名扮作家丁的暗卫身手矫健地将仍显虚弱的武楠勋和疲惫不堪的苏婉清接应上车，一路避开主要街道，从皇宫西侧专供运送杂物的小门悄然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各自的宫苑。

赤焰蛇毒与驿馆夜探之事，干系重大，牵涉北狄、内廷隐秘，甚至可能动摇朝局。武楠勋回宫后，只秘密宣召了太医院院正和两名心腹太医，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暂免早朝。至于手臂伤势，则以练功时不小心扭挫、经络淤滞为由遮掩过去。

然而，赤焰蛇毒之诡谲，远超太医预料。白日里，武楠勋除了左臂依旧麻木沉重、隐有灼痛外，与常人无异，甚至能如常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只是面色稍显苍白。可一旦日影西斜，夜幕降临，那白日里潜伏的毒性便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骤然反扑。

起初两日，只是觉得体内燥热，心绪不宁。从第三日开始，症状急剧加重。每到戌时前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便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脉中流窜、燃烧。皮肤滚烫，呼吸灼热，眼中甚至会出现短暂的血丝。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狂躁与暴虐感，理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一点点崩裂，心中充斥着难以压制的毁灭欲和……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始的冲动。

唯有浸泡在加入大量冰块的冷水中，才能稍解那焚身之苦。于是，养心殿后殿的浴池，成了武楠勋每夜炼狱般的囚笼。他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身体在刺骨的冰水中冻得发青、颤抖，体内的烈焰却依旧咆哮肆虐，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勉强克制住不发出痛苦的嘶吼，或是做出更失控的举动。

如此连续七夜。

七日不曾翻任何嫔妃的牌子，七日“风寒”未愈，七日皇帝深居简出，连日常请安都免了。后宫之中，暗流开始涌动。先是位份较低的嫔妃遣宫女送来精心熬制的汤羹补品，被福安以“陛下需静养，忌油腻”为由婉拒。接着，几位稍有品阶的妃嫔，也联袂前来“探病”，言辞恳切，关怀备至，实则目光闪烁，试图窥探虚实。就连何皇后，也派人送来了据说是娘家寻来的百年老参，并委婉表示，长公主想父皇了，希望能来侍疾，若陛下身体久不见好，或许该广招天下名医，或举行祈福法事。

每一波试探，都被武楠勋以尚可支撑、不必兴师动众为由挡了回去。但那些妃嫔离去时眼中未能完全掩饰的疑虑与揣测，却如同细针，刺在武楠勋本就因毒发而烦躁不堪的心上。

然而，最让他心绪难平，甚至在那烈焰焚心的折磨中添上一把无名邪火的，是钟粹宫那边——苏婉清。

自那日回宫后，她便如滴水入海，再无半点动静。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没有借着谢恩或探病的名目前来，甚至没有让身边宫女往养心殿递过任何东西。仿佛那夜妓院中的生死与共、浴桶边的微妙窘迫、乃至她亲口承认钻研药理、提及西年前旧事……都只是他高烧恍惚间的一场幻梦。

她明明知道！知道他中了赤焰蛇毒，知道这毒诡异难解，知道太医束手无策！她甚至亲手为他放过毒血，用冰水为他降温！她比这后宫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他此刻可能在经历什么！

可她竟能如此沉得住气，如此……无动于衷！

第七夜，子时。养心殿后殿浴池。

武楠勋再次将自己沉入冰冷的池水中，池面上漂浮着未化的冰块，寒意刺骨。可体内的火焰却比前几夜燃烧得更加猛烈，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吞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驿馆中赤焰蛇激射而来的赤金光芒，苏婉清推开他时惊骇的眼，妓院榻上她故作媚态却苍白的脸，浴桶边她指尖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以及她后来急于撇清关系时，那清冷疏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