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凤钗

苏婉清突然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出现，故意做出那些轻浮举动，然后「恰好」打翻了胭脂，扯倒了首饰盒。特别是那支玉簪——暗卫禀报过，那玉簪内藏玄机。

她是故意的吗？如果是，目的是什么？保护柳昭仪？苏家和柳家联手了？不，如果是这样，柳昭仪不会想搬离钟粹宫。难道仅仅只是怕柳昭仪在钟粹宫出事，她会引火上身？

「陛下，」柳昭仪怯生生地唤道，「臣妾是否现在就该收拾东西？」

武楠勋回身，神色己恢复平静：「明日再搬不迟。今夜你先好好休息，朕会加派侍卫保护你的安全。」

「谢陛下隆恩。」柳昭仪破涕为笑。

武楠勋又安慰了几句，便起驾回养心殿。路上，他吩咐福安：「查查淑妃近日有什么异常，特别是她宫中用度、往来人员，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是，陛下。」

这个曾经只会用拙劣手段争宠的女人，何时变得如此敏锐？她保护柳昭仪，是真的心存善念，还是另有所图？

帝王之心，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苏婉清——那个背后站着整个苏氏家族的女人。

钟粹宫东殿。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映照得如同幻境。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中挣扎求存。

而在钟粹宫东侧的主殿内，苏婉清卸下头上最后一支发簪，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铜镜中映出一张不再稚嫩却依旧美丽的脸庞，那双眼中没有了曾经的炽热与期盼，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春桃为她梳理长发，忍不住道：「娘娘，今日为何要穿那身衣裳？平白惹人闲话。」

苏婉清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本宫不穿，她们便不会说闲话了么？」

苏婉清望着镜中那个曾经痴恋太子、如今却被帝王厌弃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拿起妆台上那支七尾凤钗，指尖轻抚过上面镶嵌的珍珠。

这凤钗是她大婚时戴的，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却不知，从她嫁给武楠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场无望的追逐。

三年太子妃，三年无后空悬，如今一个淑妃之位，己是她注定的结局。而她的家族，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苏家，也正在帝王的算计中步步退让。

春桃一边为她卸妆，一边忍不住道：「娘娘，您今日这是何苦？平白惹陛下生气，还被禁足……」

苏婉清看着镜中卸去脂粉后略显苍白的脸，淡淡道：「禁足一个月，也好。」

「可是娘娘，那柳昭仪……」

「她会搬去长春宫，赵贵妃的地盘。」苏婉清接过春桃递来的热毛巾，敷在方才撞到桌案的腰侧，那里己是一片青紫，「赵玲雪虽与我不和，但她清楚，若柳昭仪在她宫中出事，她脱不了干系。比起其他暗中下手的人，赵贵妃至少会明着护着柳昭仪——为了她自己的地位。」

春桃恍然大悟：「所以娘娘是故意……」

「本宫什么也没做。」苏婉清打断她，语气平静，「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东西，惹怒了陛下而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如洗，洒在寂静的宫院中。禁足一月，意味着她将错过宫中的春日宴、端阳节，错过所有能在武楠勋面前露脸的机会。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怕是又要编排出不少故事了。

但至少，那个年轻懵懂的柳昭仪，能暂时安全一阵子。

至于那支玉簪，那盒胭脂……苏婉清闭上眼睛。三年前，她也曾满怀喜悦地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想象着孩子的模样。然后，一剂汤药，一场「意外」，一切都化为乌有。

那时她哭过、闹过，甚至想过去找武楠勋讨个公道。可当她看到何秋儿跪在武楠勋面前，哭诉自己无辜，而武楠勋温柔地将她扶起时，苏婉清忽然明白了。

在这深宫里，帝王的宠爱是唯一的护身符。而她没有。

所以她学着狠毒，学着算计，学着用尽手段去争、去抢。首到那一次，她将掺了藏红花的糕点送到何秋儿宫中，看着何秋儿毫无防备地拿起一块——

她忽然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手在最后一刻颤抖了，糕点掉落在地。何秋儿不解地看着她，而苏婉清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她依然是那个张扬跋扈的淑妃，依然穿着逾制的服饰，戴着不该戴的凤钗，依然与各宫妃嫔明争暗斗。依然在皇帝面前扮演着渴望爱恋的女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己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