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日宴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婉清的禁足未满一月，北疆便传来八百里加急捷报：北狄皇帝驾崩，新帝继位后主动提出签署和平协议，持续三年的战乱终告平息。神武大将军苏擎苍也就是苏婉清的父亲不日即将率军班师回朝。

消息传来次日，武楠勋便下旨解了苏婉清的禁足，还特意命福安送来一批赏赐，说是表彰苏家之功。

春日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畔。苏婉清到得最晚，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衣料和头饰中规中矩不像以往的出格。她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而即便如此低调还是引起了众人的议论。

「呦，淑妃妹妹今日倒是改了性子，穿着这般……朴素，我倒有些不习惯了。」赵贵妃笑着打量她，「不过妹妹虽被禁足一月，气色倒是不错。」

苏婉清微微欠身：「谢贵妃娘娘关心，禁足期间静心思过，倒也清净。」

武楠勋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想起今晨暗卫的禀报：淑妃禁足期间，几乎足不出户。她没有像从前被罚时那样大吵大闹，也没有暗中联系苏家来说情，甚至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寄出。

「陛下，」何皇后柔声提醒，「宴席该开始了。」

武楠勋收回目光，举杯道：「今日春日宴，一是为赏春，二是为北狄平定庆功。苏大将军不日班师回朝，实乃朝廷之幸。」

众妃齐齐举杯，苏婉清也端起酒杯，垂眸恭敬地说道：「臣妾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武楠勋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杯，目光却未从苏婉清身上移开。她今日的举止无可挑剔，祝酒词也恰到好处，就好似被禁足了一个月学乖了一般，极力表现出恭顺和讨好，但那双眼睛——曾经盛满星光般痴恋他的眸子，曾经满眼满心都是对他渴望的眼眸，如今似乎不太一样了。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遮住了真实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刚及笄那年，在御花园偷偷塞给他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那时她的脸颊绯红，眼中满是少女怀春的羞涩和期待，像极了「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那般的美好期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芒消失了呢？

武楠勋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他终于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家大小姐认清了现实，让她明白皇权不容挑衅。于是他轻嗤了一声，提醒自己不要把目光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宴至中途，何皇后柔声提议：「陛下，今日春光正好，臣妾特意准备了画舫游湖，晚间还有烟花节目，不如大家一同前往御花园湖畔游玩？」

众妃嫔纷纷附和，苏婉清却微微蹙眉。她本就对这般热闹场合兴致不高，加之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更不愿多生事端，本想找个由头提前回去。

「皇后娘娘厚爱，只是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恐怕不能陪同了。」柳昭仪轻声推辞，手不自觉地护着微显的肚子。

赵贵妃立刻接话：「柳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游湖赏烟花最是能为腹中皇嗣祈福的，皇后娘娘一片好意，你可不能推辞啊。」

何皇后也温婉笑道：「正是，太医也说孕妇需适当走动。况且今日烟花是特意为北狄平定而放，寓意吉祥，对胎儿定有裨益。」

苏婉清冷眼旁观，心中警铃大作。皇后与贵妃一唱一和，非要一个孕妇参加游湖，其中必有蹊跷。看着柳昭仪微隆的肚子按叹了一口气，不由得跟上。

画舫缓缓驶入湖心，苏婉清独自站在船尾，远远望着众人。何皇后与赵贵妃一左一右伴着柳昭仪，言笑晏晏，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将柳昭仪夹在中间，控制着她的行动。

忽然，画舫微微晃动，柳昭仪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婉清眼尖地看到何皇后脚下悄然伸出一只脚，正是造成柳昭仪失衡的元凶。

苏婉清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己来到柳昭仪身边，稳稳扶住了她。

这一扶快如闪电，全然不似深宫妃嫔该有的身手。何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赵贵妃更是首接愣住了。

苏婉清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不该显露的能力。她强作镇定，淡淡回道：「这船怎么划的，差点摔到我，不过倒是阴差阳错救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