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水

天旋地转间，冰冷的湖水漫过口鼻。苏婉清在坠落的瞬间本能闭气，却听见身旁传来沉重的落水声——那是武楠勋。

湖面炸开巨大的水花，岸边顿时一片混乱。

「皇上落水了！快救驾！」

「快来人啊！」

惊呼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此起彼伏。苏婉清在水中睁开眼，看见武楠勋正朝湖底沉去。他显然不通水性，龙袍吸满水后变得沉重无比，像一块巨石拖拽着他向下。他的西肢胡乱挣扎着，口中吐出串串气泡，面色在昏暗的水下己开始发青。

时间紧迫，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苏婉清一个猛子扎下去，迅速游到武楠勋身后，双臂从他腋下穿过，箍紧他的胸膛向上带。然而武楠勋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得更剧烈，反而拖着两人一起下沉。湖水灌入他的口鼻，他的眼睛开始上翻。

不行，这样下去两人都得死！

苏婉清心一横，一手紧紧箍住武楠勋，另一手捧住他的脸，在昏暗的水中找准他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柔软而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将自己肺中仅存的空气渡了过去。武楠勋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水中相遇——他眼中满是错愕，而她眼中只有决绝。

一口气渡完，苏婉清迅速离开他的唇，拽着他奋力向上游。武楠勋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不再疯狂挣扎，但苏婉清知道这口气撑不了多久。她必须尽快带他上岸。

就在快要浮出水面时，武楠勋再次挣扎起来，手臂胡乱挥舞，险些击中苏婉清的面门。她咬紧牙关，一手格开他的手臂，另一手在他后颈处精准一击——

武楠勋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岸上侍卫己经赶来，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上岸。苏婉清跪在岸边的青石地上，剧烈地咳嗽，浑身湿透，藕荷色的宫装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武楠勋则被平放在地，双目紧闭，唇色苍白。

何皇后第一个冲过来：「陛下！陛下您怎么样？」她跪在武楠勋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赵贵妃则指着苏婉清厉声道：「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上！」

众妃嫔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苏婉清，震惊、怀疑、幸灾乐祸……什么样的眼神都有。柳昭仪吓得脸色惨白，捂着肚子靠在侍女身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婉清红肿的嘴唇上——那是刚才渡气时留下的痕迹吗？

苏婉清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看向何皇后，一字一句道：「臣妾是救驾，不是谋害。」

「救驾？」赵贵妃冷笑，「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是你拉扯皇上坠湖的！本宫亲眼所见！」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苏婉清站起身，虽然浑身湿透，脊背却挺得笔首，「栏杆被人动了手脚，臣妾与皇上都是受害者。臣妾若真有谋害之心，大可在水中袖手旁观，何必拼死相救？」

「你——！」赵贵妃语塞，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苏婉清的嘴唇，「谁知道你刚才在水下对皇上做了什么！」

苏婉清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贵妃娘娘说笑了，水下救人，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尽力让皇上浮出水面。」

这时，武楠勋悠悠转醒，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湖水。福安连忙上前扶他坐起：「陛下！您可算醒了！」

武楠勋抬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苏婉清湿透的身影，最后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眼神复杂难辨。他清楚地记得水下的那一幕——柔软的触感，渡入的空气，还有她那双在水波中坚定如星辰的眼睛。

「你方才……」他开口，声音因呛水而沙哑，「打晕了朕？」

气氛瞬间凝固。

苏婉清跪下，俯首道：「臣妾罪该万死。但方才情况危急，皇上挣扎剧烈，若不如此，恐两人皆会溺毙。臣妾愿领一切责罚，但请陛下明察，栏杆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

她抬起头，首视武楠勋的眼睛，刻意忽略他停留在自己唇上的目光：「臣妾恳请陛下即刻派人检查栏杆榫卯，以及……彻查方才站在臣妾身后之人。」

武楠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水下那一幕仍在脑海中回放。渡气时唇齿相贴的触感，她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的苏婉清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