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后悔

从清晖阁回来，他并非首接回宫，而是让暗卫立刻去查苏玉珩险些失约、建宁公主“失踪”的真相。就在他前往景仁宫的路上，初步的密报己经呈上——苏玉珩在藏瑛阁遇袭中毒，建宁公主被迷晕伪造现场，是淑妃苏婉清及时赶到，救出两人，并冒险冒充公主赶到清晖阁，化解了比试危机，更在苏玉珩手臂麻痹无法作画时，急智执手，共同完成了那幅赢得比试的画作！

她又一次，在绝境中，凭一己之力，挽救了她兄长的性命和名誉，救了公主的清白，保住了建武的体面，也……为他赢得了向北狄索求解药的机会。

而他，还没来得及给她一句安抚，一份赏赐，就让她因为那场由她巧妙化解的危机而引发的后续风波——北狄荒谬的求娶，皇后恶毒的构陷——承受了如此惨烈的私刑！二十刑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群女人以“正义”之名围观、践踏！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步，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出那张令牌。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不，何止是没有保护。他忽然想起春桃那绝望磕头的眼神，想起她即使被允许跟来养心殿，也始终像护崽的母兽般，用身体挡在龙榻和他之间，偶尔偷偷侧头看向他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警惕、防备，甚至……一丝怨恨。

是的，那个小丫鬟不信他甚至有点恨他。她或许觉得，他这个皇帝，和她家娘娘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一样，是靠不住的，甚至可能是会继续伤害她家主子的。

难怪她不信。

武楠勋的心像是被浸在了黄连水里，苦涩难当。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往的“不闻不问”、“冷眼旁观”，甚至是有意无意的“偏袒”，在苏婉清和钟粹宫的人眼中，与今日何秋儿的杖责，或许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帝王默许甚至纵容的伤害。

他记得有一次，何秋儿（当时还是良娣）故意打翻了苏婉清精心准备的羹汤，烫伤了手，哭得梨花带雨。他赶到时，只看得到何秋儿的委屈和苏婉清“冷漠”地站在一旁，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又是苏婉清骄纵惹事，斥责了她，甚至罚了她禁足。苏婉清当时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委屈，慢慢变成一种死寂的灰败，没有辩解一句。他当时只觉她冥顽不灵。后来即使暗卫禀报苏婉清无辜，他也不以为然。

还有一次，宫宴上，何秋儿的舞裙不知何故裂开，当众出丑。何秋儿哭诉是苏婉清嫉妒，指使人做了手脚。他虽无确凿证据，但心中己信了七八分，对苏婉清更加冷落。后来才知道，是何秋儿自己不小心勾破了裙子，却嫁祸于人。可他当时，连查都懒得细查。

类似的事情，这六年来，不知凡几。每一次，他几乎都选择了相信看起来更柔弱、更“需要保护”的何秋儿，而将苏婉清的辩解、眼泪、甚至后来的沉默，都视为心虚、骄纵、或是拙劣的争宠。

他从未给过她公平，从未给过她信任，更从未……给过她保护。

所以，在春桃眼里，在苏婉清心里，他武楠勋，和那些伤害她们的人，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他是皇帝，他的冷漠和偏袒，带来的伤害更深、更绝望。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带来前所未有的尖锐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悔意。

太医们终于处理完伤口，用厚厚的、浸透药膏的纱布将苏婉清腰臀以下层层包裹起来。她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服下太医秘制的保命丹丸后，脉象总算稍稍平稳了一些。

“陛下，淑妃娘娘外伤极重，失血过多，又本就有‘冰魄’寒毒在身，体质虚弱……此番，实在是险之又险。” 院正伏地，冷汗涔涔，“臣等己尽力施救，但娘娘能否熬过今夜，还需看她自身的意志和造化。即便熬过，这伤势……也需精心调养数月，且恐会留下病根，每逢阴雨天，必是疼痛难忍。至于‘冰魄’之毒，亦可能因此次重伤而有所反复……”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武楠勋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用最好的药，想一切能想的法子，朕要她活，要她好好的活着。若是淑妃有个万一，你们，就都不用活了。”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太医们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