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退婚

苏婉清是在次日上午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从后背、腰臀处传来的、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碾磨般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却也痛得几乎再次晕厥。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喉间的痛呼压了回去，额上冷汗涔涔。眼前是熟悉的明黄蟠龙帐顶，鼻尖是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清冽的龙涎香。

养心殿。皇帝的龙榻。

她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漠然地想：毕竟，他现在每夜都需要她……的血。把她放在这里，不过是方便“取用”罢了。至于昨日的杖责，或许只是他帝王威严被冒犯后的一点小小惩戒，或是皇后跋扈下的意外，总之都改变不了她作为“解药”的本质。

“娘娘！娘娘您醒了？！太好了！您吓死奴婢了！” 春桃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这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显然是一夜担惊受怕，未曾合眼。

苏婉清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火烧。春桃连忙小心地喂她喝了点温水，“娘娘，您喝一点，慢点……太医说了，您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得慢慢进补……” 春桃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碰即碎的琉璃。

“别担心，我护住了心脉，只是皮外伤！”苏婉清安慰道

“娘娘，您不知道，陛下昨天可吓人了！” 春桃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恨，“您被陛下抱走后，陛下当场就发作了！他让皇后娘娘立刻把玄铁令牌交了出来，说后宫自有宫规，岂能私自动用前朝侍卫，私设公堂！那些看热闹、说风凉话的娘娘，德妃、柔嫔她们，都被罚了半年月例，还禁足一个月！还有那个老虔婆秋嬷嬷！” 提到秋嬷嬷，春桃语气愤恨，她仗着自己是皇帝乳母的身份没少给她们下绊子。“陛下首接让人把她‘请’出宫了，还下了口谕，说既然己经给她在宫外赐府，无陛下或皇后（特指）娘娘召见，不得再随意入宫！皇后娘娘还想像以前那样哭哭啼啼地辩解，扮委屈说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皇家颜面，可陛下这次理都没理她！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春桃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一点血色：“娘娘，您是没看见皇后娘娘当时那脸色……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头一次咱们对上皇后娘娘，陛下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偏袒她！还当众收了她的令牌，撵了她母亲！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头一次吗？

苏婉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首到春桃说完，眼中还带着一丝期待她反应的光芒，苏婉清才微微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春桃刚刚燃起些许希冀的心上：

“可是……陛下也并没有处罚何秋儿本人，不是吗？”

春桃脸上的神色僵住了。

苏婉清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冰冷入骨的事实：“收回玄铁令牌，是因为她触碰了帝王权柄的底线——动用前朝力量干涉后宫，形同僭越。此举无关对错，只关皇权，陛下必须收回。处罚德妃、柔嫔她们，是维护后宫表面那套‘规矩’。撵走秋嬷嬷……那是给他的乳母一个严厉警告，也是全了他自己身为人主、不容身边人借势跋扈的颜面。”

“可是何秋儿呢？”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她无凭无据污蔑妃嫔，滥用私刑，差点将人杖毙。陛下可曾禁她的足？可曾削她掌管六宫之权？可曾……哪怕一句重话，真正地质问、惩戒于她这位‘贤德’的皇后？”

“没有。” 她自问自答，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甚至连最不痛不痒的禁足都没有。所以，这算什么公允？这不过是在不伤及他心中那点特殊情分的前提下，所做的、最表面化的平衡罢了。”

“爱与不爱，偏袒与不偏袒，界限就是这么分明。”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陛下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冷酷无情的人。甚至作为帝王，他难得的，还有些‘专情’。”

只是，他专情凝视、全心信赖、下意识回护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苏婉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