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前朝争执

原来，今日大朝会，北狄求娶淑妃之事，果然成了争论焦点。以何国公为首的一派大臣，言辞凿凿，列举利弊：北狄虽行事荒谬，但其开出的条件实在——三座战略要冲的城池，外加年年额外的丰厚岁贡，足以让边境安定数年，国库充盈。而代价，仅仅是一个“不得圣心”、“身有隐疾”、“恐难生育”的妃子。他们高呼“陛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仿佛不同意便是置国利于不顾。

而另一边，以苏擎苍父子及部分清流、武将为首的臣子，则怒斥此举荒唐，是向北狄示弱，更是将皇室妃嫔当作货物交易，开了极其恶劣的先例。苏擎苍更是怒发冲冠，当庭质问那些赞同的大臣：“尔等读圣贤书，却行此禽兽之事！将我朝妃嫔当作货物交易，此乃奇耻大辱！北狄狼子野心，此举意在辱我君王，乱我朝纲！尔等不思抗敌，反将妇人推至阵前，是何居心？！若觉得划算，何不将尔等家中妻女献上，以全尔等忠君爱国之心？！”

苏玉珩也面色铁青出列，强抑愤怒：“陛下，北狄此求，绝非倾慕，实为挑衅与离间。其意在羞辱陛下，动摇我朝臣之心，更欲毁我苏氏满门忠烈之名。若应其所求，非但不能止戈，反会示敌以弱，后患无穷！请陛下明察！”

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几乎要动起手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何国公一派中，有人忽然将矛头首指苏玉珩：“陛下！此事追根溯源，乃因苏太傅执意与北狄争夺公主婚事而起！若非太傅赢得了公主，北狄又何至于恼羞成怒，提出此等折辱之请？如今北狄愿以重利求娶淑妃，未尝不是一种转圜与补偿。淑妃身为太傅亲妹，为兄长的幸福代替出嫁，于情于理，亦属应当！若苏太傅与苏大将军执意反对，岂非是只顾私情，罔顾国恩，置家国大业于不顾？此乃枉为人臣！”

这一顶“因私废公”、“枉为人臣”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许多原本中立或略微同情苏家的大臣，也露出了犹疑之色。

苏玉珩站在殿中，承受着西面八方或质疑、或逼迫、或同情的目光，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御座上眉头紧锁、面色沉凝的武楠勋，又想起昨日妹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公主泪眼婆娑的脸，心中如同被油煎火烤。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玉珩缓缓出列，撩起官袍下摆，对着御座，重重跪了下去。他以头触地，久久未起，再抬头时，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通红，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回荡在寂静大殿：

“陛下，臣……不愿！也不能以为自己的婚事而牺牲舍妹。北狄之事，确因臣之故，横生枝节，累及舍妹，更使陛下与朝廷为难。臣……愿放弃与建宁公主之婚约，恳请陛下……勿要以舍妹为筹码。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甘受任何处置。只求……莫要再让舍妹受此屈辱牵连。”

“玉珩哥哥——！！！” 屏风后，提心吊胆偷听的建宁公主，听到“放弃婚约”西字，如遭雷击，凄厉哭喊，就要冲出去，被宫女死死抱住，泪如雨下。

而御座之上，武楠勋本就因朝堂上无休止的争吵、何国公那番看似“有理”实则包藏祸心的言论、以及北狄这棘手难题而心烦意乱，胸中郁结着一股邪火。苏玉珩这“自请退婚”，非但没能平息事态，反而像是在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瞬间激起了他最剧烈的反应！

“混账！” 武楠勋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怒意勃发，“苏玉珩！你把公主当成什么了？是你想娶就娶，想退就退的物件吗？！朝廷大事，两国邦交，岂容你如此儿戏！”

更让武楠勋心头无名火起的是，苏玉珩这看似“牺牲自己、保全妹妹”的举动，隐隐刺痛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苏玉珩为了苏婉清，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唾手可得的驸马之位，甚至不惜触怒天颜。那他武楠勋呢？在众人眼中，是不是就真的会为了那三城岁贡，把自己的妃子送出去？！

苏玉珩被这雷霆之怒震得浑身一颤，却依旧伏地不语，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着他内心的剧烈挣扎与痛苦。

武楠勋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殿下一张张或惊惧、或算计、或麻木的脸，只觉得一股浓重的疲惫与厌恶涌上心头。这些臣子，口口声声家国天下，心里盘算的却都是自己的利益！为了那三城岁贡，就能将他武楠勋的妃子当作货物论价！为了打击政敌，就能如此颠倒黑白，构陷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