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赏赐

建宁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朝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执、兄长悲壮的放弃、皇帝勃然的怒火，断断续续却鲜活地重现在苏婉清面前，最后哽咽道：“……皇兄是说不许他们再提送你走，可、可他发了那么大的火，玉珩哥哥还跪在那里……婉清嫂嫂，我该怎么办？玉珩哥哥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皇兄会不会怪罪苏家？你们会不会有事？”

苏婉清静静听着，心中那潭冰封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几颗石子，漾开细微却冰冷的涟漪。兄长为她，竟被逼到自毁前程、触怒天颜的地步。皇帝那句“朕的女人”和最后的维护，听起来掷地有声，可其中有多少是帝王颜面，多少是真心维护，又有多少是因为她还有“解药”的价值？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她费力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了抚公主哭得凌乱的发髻，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公主，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陛下既己当庭驳斥，金口玉言。至于兄长……”

她顿了顿，看着公主瞬间亮起又蓄满泪水的眼眸，缓缓道：“兄长他，绝非不要你。他今日之举，只是为了驳斥那些官员，另外也是为了维护我，看似绝情，实则是想以退为进，逼陛下表态罢了。他心中有你，才会觉得愧对于你，才会用这种自伤的方式，想保全他想保全的一切。”

建宁公主怔怔地听着，泪水依旧滚落，眼中却多了一丝恍然和更深的痛楚：“那他……他岂不是更危险了？皇兄那么生气……”

“陛下生气，是因为兄长此举触及了皇室尊严，打乱了他的某些布局，并非全然针对兄长个人。” 苏婉清分析道，尽管她自己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眼下，陛下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公主，你需冷静。你是陛下最疼爱的妹妹，无论如何陛下也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可是……那皇帝哥哥要是让你......” 公主还想说什么,可是又不忍继续说下去。

“相信我，公主。” 苏婉清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我既答应过你，会帮你和兄长，就一定会想办法。至于我自己，嫂嫂自有安排！”说着苏婉清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建宁公主看着苏婉清苍白却沉静的脸，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纷乱，给人以莫名的力量。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嗯，我听婉清嫂嫂的。你、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送走了依旧忧心忡忡的建宁公主，殿内重归寂静。春桃端来温水，小心地为苏婉清润了润唇，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真有办法让太傅和公主……？”

苏婉清没有首接回答，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养心殿华丽的窗棂，望向了宫墙外那片看不见的、更广阔的天地。半晌，她才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飘渺：“春桃，你跟在我身边，从东宫到这深宫，也有六年了吧？”

春桃一愣，不知娘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老实实答道：“是，娘娘，奴婢陪嫁跟在您身边，如今己经六年三个月了。”

“六年了……” 苏婉清低低重复，目光重新落在春桃年轻却己饱经忧患的脸上，“这六年，你在宫里，见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春桃想了想：“除了东宫和现在的钟粹宫、养心殿，就是每年跟着娘娘去御花园，或是去太后、皇后宫里请安……最远，大概就是围场那次了。”

“是啊，这皇宫看着大，其实也就这么大。”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春桃看不懂的情绪，“春桃，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看看这皇宫之外，真正的天地是什么样子？看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看看市井的烟火，山野的自由？”

春桃彻底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出宫？对于她这样自幼卖身、跟着主子的家生奴婢来说，皇宫就是她的全部世界，主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出去？能去哪里？她看着娘娘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娘娘，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奴婢是您的丫头，您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奴婢不想出去。”

苏婉清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依赖和隐约的惶恐，心中微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口一问罢了。我有些累，想歇会儿。”

春桃连忙替她掖好被角，守在一旁，心里却因为娘娘刚才那番话，掀起了小小的波澜。娘娘……是想出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