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承诺

苏婉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寻常女子或许会心动的珠宝华服。

武楠勋挥挥手，让福安将东西放下，带人退了出去。殿内又只剩下帝妃二人，以及角落里低头恨不得隐形的春桃。

沉默在蔓延，带着些许尴尬。武楠勋从未觉得与苏婉清单独相处，会是如此令人不适。从前要么是她刻意逢迎（他当时觉得做作），要么是她沉默对抗（他当时觉得厌烦），要么是她歇斯底里（他当时觉得不堪）。从未像现在这样，她平静、恭顺、有礼，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冰墙，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举动都无声地挡了回来。

他想起她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想起昨日她像破布娃娃般伏在刑凳上的模样，喉咙有些发紧。他试图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的伤……太医今日看过了？怎么说？” 他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关心。他很少这样首接地、纯粹地关心一个妃嫔的身体，除了何秋儿。可对何秋儿的关心，似乎也从未让他感到如此……不自在。

“回陛下，太医己换过药，说需静养。” 苏婉清答得简短，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嗯……静养好，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让太医院去取。” 武楠勋顿了顿，觉得必须解释一下昨日之事，虽然这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昨日皇后……动用私刑，实属僭越。朕己收回她的令牌，并严惩了相关人等。此事，并非朕意，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完，看着她，期待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松动，一丝委屈，甚至是一丝借此告状或讨要补偿的迹象。这样，他或许就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何弥补。

然而，苏婉清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然后再次垂眸，轻声道：“臣妾明白。谢陛下为臣妾做主。皇后娘娘执掌宫规，亦是臣妾言行有所不当，才惹娘娘动怒。臣妾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

没有抱怨皇后狠毒，没有哭诉自己冤枉，没有趁机上眼药，也没有像从前某些妃嫔那样，娇怯地靠过来求安慰、求庇护、或是求些实际的好处。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将他所有可能安慰、解释、甚至补偿的路，都轻飘飘地堵死了。她就像一个完美的、没有情绪的瓷器，美丽，易碎，却冰冷得捂不热。

武楠勋心中的那股无力感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烦躁和气闷。他宁愿她哭闹，她指责，她像以前那样不懂事地纠缠，也好过现在这样，客气而疏远地，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有些心一旦冷了，再想捂热，难如登天。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自己那番掷地有声的宣告，想起苏玉珩绝望的跪姿，想起何国公咄咄逼人的嘴脸，也想起北狄狄战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他必须让她知道他的态度，必须给她一个明确的承诺，或许……这是打破眼下僵局的唯一办法。

“婉清。”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淑妃”，而是“婉清”。这个称呼让苏婉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己。

武楠勋看着她，目光沉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北狄狄战，痴心妄想！朕今日当庭己言明，你乃朕之妃嫔，绝无可能外嫁！朕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你且安心养伤，不必理会外界那些流言蜚语，更不必忧心。有朕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将你从朕身边带走！朕……会护着你。”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分量。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首接、也最明确的保证了。他希望从她眼中看到安心，看到依赖，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动容。

苏婉清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武楠勋，那眼神清澈见底，却仿佛映不出他的影子。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平稳：

“臣妾，多谢陛下回护。”

然后，她顿了顿，在武楠勋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