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赐婚

又是“无所求”。

武楠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将她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到底要怎样？他放下身段解释，主动提出补偿，她却永远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开口，这次，带上了更明确的暗示，甚至是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承诺：“北狄之事，朕知你受了不少委屈，也……吃了许多苦。待此番和谈彻底了结，边境安定，朕……可擢升你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享无边尊荣，掌协理六宫之权。届时，这宫中，再无人敢轻慢你半分。朕……朕以后，会好好待你，补偿你。”

皇贵妃，位居妃嫔之顶，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这是他能给出的、除了后位之外，最重的筹码和最郑重的许诺。至于后位，他己经给了秋儿，现在也不能无端就收回，况且，秋儿从小陪伴他，是他最亲近的妹妹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所以......他也不能辜负，只能说造化弄人，如果让他几年就了解苏婉清，也许.......算了，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武楠勋继续说着“以后会好好待你”，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是他身为帝王，极少给出的、关于未来的私人承诺。

他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屏息等待着。这一次，她总该……有所动容了吧？

然而，苏婉清依旧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没有听见。过了许久，久到武楠勋几乎要以为她是不是又昏睡过去时，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凉意：

“陛下隆恩，臣妾惶恐。只是……臣妾身中‘冰魄’，体弱多病，太医曾言，恐……终身难有子嗣。德、言、容、功，子嗣延绵为妃嫔之重德。臣妾德行有亏，实在……德不配位。皇贵妃之尊，臣妾不敢受，亦……受之有愧。”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拒绝理由——她无法生育，所以不配高位。这理由完美地契合了宫规祖制，也狠狠地戳在了武楠勋的心上。他当然记得太医的诊断，可此刻由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锯着他的心脏。他忽然想起，当初她失去那个孩子后，他未曾给过她半分安慰，甚至因何秋儿的挑唆而对她更加冷落……那时的她，是否也曾如此绝望地认知到这一点？

不待武楠勋从这股滞闷的痛楚中回神，苏婉清己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提出了一个具体而明确的请求：

“陛下若真觉得臣妾微末之功尚可一顾，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不敢推拒。若陛下执意要赏……”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道，“北狄求娶风波，皆因公主婚事而起。如今流言纷纷，恐对公主清誉有损，亦使兄长苏玉珩处境尴尬，饱受非议。为免再生枝节，徒惹祸端，臣妾斗胆，恳请陛下……早日下旨，赐婚苏太傅与建宁公主，以安人心，以定风波。此，便是陛下对臣妾最大的赏赐了。”

她将“赏赐”，巧妙地置换成了为兄长为公主求一个“名分安定”。她不为自己求荣华，不为己身谋高位，只求在乎的人能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武楠勋怔住了。他看着那道始终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失望、挫败、了然、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痛惜与……一丝隐约的敬佩。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依旧不是自己。

是啊，赐婚。苏太傅赢得了比试，这确实是早该落实的结果，只是因北狄横生枝节，前几日他又正在气头上，又被朝堂争吵搅得心烦意乱，故而拖延。放在以前他是不愿苏家继续做大的，毕竟苏擎苍的三十万大军就足以倾覆朝堂，如果再娶了公主，那么这将来的储君恐怕也必须出自他苏家了。现如今，武楠勋倒是不排斥这个可能了......只是婉清这身子......哎！

沉默在殿内蔓延。苏婉清不再说话，仿佛只是安静地等待裁决。

良久，武楠勋才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知道6年的冷待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他几句承诺和赏赐就能挽回的。那么就从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开始，铺开明黄绢帛，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