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信我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太后深深看了武楠勋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拨动了一下佛珠，重新垂下了眼眸，仿佛默许，又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何秋儿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破掌心，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狄战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赞赏。这位建武皇帝，倒真是……在意这位淑妃啊。不惜顶着太后和满朝压力，也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苏玉珩与建宁公主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些许，但担忧丝毫未减。留在养心殿固然安全些，可明日的三司会审、太后的态度、那铁证如山的凤钗……又该如何应对？

苏婉清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场围绕她生死去留的激烈交锋与她无关。首到武楠勋宣布完毕，她才微微抬眸，望向那个挡在她身前、以帝王之尊为她撑起一片暂时安全之地的玄色背影，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那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一场盛大的赐婚宴，最终在淑妃涉嫌杀人、帝王强硬回护、太后深沉莫测的诡异气氛中，草草收场。夜色如墨，掩盖了无数涌动的暗流与杀机，而明日，等待苏婉清的，将是另一场更加凶险的公开审判。

回到养心殿，那金碧辉煌的殿宇，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囚笼，空气中弥漫着比夜露更沉重的压抑。方才宴席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指控、审视、与无声的交锋，余波仍在殿内每一寸空气里震荡。

苏婉清被“护送”回内殿，只让春桃随侍。殿门在身后沉沉关闭，隔绝了外界无数道窥探的目光，却也隔绝了可能的风雨，暂时将她圈禁在这方由帝王绝对掌控的天地。

两人都没有丝毫睡意，苏婉清在等待着，等待帝王的质问或、责怪或者是怀疑。

然而，武楠勋没有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帝王威压的口吻。他看着她苍白却沉静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后来布满灰霾、如今只剩一片深潭般平静的眼眸，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惯常的触碰或示意，而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苏婉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没有挣脱，只是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婉清。”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在寂静的殿内却清晰无比。他没有用“朕”，而是叫了她的名字。“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婉清的心湖猛地一荡，那平静无波的表面骤然起了波澜。她愕然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有未散的怒意，有深沉的疲惫，但此刻，更清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急切。

武楠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冰壳，看进她心底，一字一句，继续说道，语气是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妻，我会护你，也会信你。”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剖白自己：“以前……是我糊涂，是我偏听偏信，亏欠你良多。但这一次，我看得清楚。这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目标不仅是你，更是苏家，甚至……是想搅乱朝局，其心可诛！”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也像是在寻求某种回应：“所以，你也信我，好吗？”

信他什么？

信他这次不会再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她、斥责她、甚至惩罚她。

信他这次会站在她这一边，共同面对这隐藏在暗处的、凶险无比的敌人。

信他们此刻，不再是帝妃，不再是猜忌的君臣，而是被迫绑在同一条即将倾覆的船上、必须携手才能求生的……同盟。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恳切，听着他那句罕见的、剥去了帝王外壳的“我信你”和“你也信我”。心口某个早己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话语狠狠烫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楚与茫然的悸动。

信他？这个曾经将她一颗真心践踏得粉碎、冷眼看着她坠入深渊的男人？这个首到前几日，还因皇后的构陷而让她承受了二十刑杖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