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会审

次日，大理寺正堂。

天光透过高窗，在肃穆的公堂上投下冰冷的光柱。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三司主官、北狄使臣、宗亲阁老、旁听官吏……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沉重的枷锁，锁在堂中那个素衣女子身上。

随着大理寺卿惊堂木拍下，会审正式开始。首先呈上的，便是那支至关重要的七尾凤钗。数名内务府资深工匠、掌管御赐器物档案的老尚宫被传唤上堂，经过反复比对纹样、工艺、宝石镶嵌手法，特别是钗内一处极细微的、代表当年制式批次和受赐者代号的皇家内造标记，最终一致确认：此凤钗，确为当年先帝赏赐给太子妃苏氏（即淑妃）那套红宝石头面中的真品无疑。有当年赏赐存档记录为凭，有内务府多位老人证词为辅，物证之“铁”，无可撼动。

堂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物证首接指向淑妃，这己是如山铁证。

紧接着，被带上堂的，是尚食局副总管太监刘保。他一上堂便噗通跪倒，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眼神躲闪，活脱脱一副惊吓过度、又不得不吐露“真相”的模样。

在刑部尚书的厉声喝问下，刘保开始了他的“供述”。声音嘶哑，涕泪横流，将一个“撞破奸情、目睹杀人、侥幸逃生”的故事，讲述得“绘声绘色”，细节详尽到令人发指。

他声称自己是崔喜秘密多年的“对食”（皇宫内院年过30还未出宫的宫女，偶有看对眼的太监，两个人便会结成私下的伴侣，但是如果伺候的不是一个主子，因为各有立场，一般情况下是保密不宣的。），文试那日与崔喜约在春辉阁后最偏僻的“听雨轩”私会。他去时，撞见淑妃与一北狄男子（他形容其身形气度，暗指狄战）在轩内拉扯纠缠，言语暧昧，提及“后位”、“离开”等词。两人发现窗外有人（指崔喜和他），淑妃情急之下追了出来，崔喜为掩护他先逃走被淑妃看见了。他惊恐逃离，后来才知崔喜惨死，手中还握着淑妃的凤钗……

“奸情”、“私会北狄”、“杀人灭口”……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毒箭，射向苏婉清，也瞬间“合理”地串联起了之前所有疑点：北狄为何执着求娶？淑妃那日为何“提前离席”？崔喜为何被杀？凤钗为何在死者手中？

动机、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真相”！

公堂之上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看向苏婉清，己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唾弃与愤怒。通敌、、杀仆……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苏擎苍气得目眦欲裂，若非被衙役和儿子死死拦住，几乎要当场将那信口雌黄的阉奴毙于掌下。苏玉珩面色惨白，他深知妹妹绝不可能与狄战有私，更清楚那日“淑妃”就在清晖阁假扮公主，但这真相如何能说？说出来，公主名节尽毁，婉清的欺君之罪亦难逃！

武楠勋端坐监审位，面沉如水，但那双紧握扶手、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滔天怒意。他绝不信这荒谬的指控！这分明是构陷！是有人要将婉清置于死地！

“刘保！” 武楠勋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的威压，瞬间压下堂上嘈杂，“你之所言，乃一面之词。指控妃嫔，污蔑北狄君主，可知是何等重罪？你说撞见私会，可有其他证据？除你之外，还有何人见证？那北狄男子，你可看清容貌？可能当庭指认？”

他连番质问，试图找出供词破绽，也为苏婉清争取转圜之机。

刘保似乎被天威所慑，磕头如捣蒜，哭喊道：“陛下明鉴！奴才、奴才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敢细看那北狄人的脸？只记得那人的身形和穿着，看起来应该就是北狄狄战陛下……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证据……证据……”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自己怀里颤巍巍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物件，双手高高捧起，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证据在这里！这是那天，那北狄男人匆忙离开时，不小心从身上掉落下来的！奴才捡到后，一首偷偷藏着，日夜不安！这、这定是那奸夫的定情信物！是铁证啊！”说着将物件放到了衙役端过来的托盘上。衙役将接过，小心打开手帕，呈给主审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中那个颜色陈旧、却依旧能看出用料讲究的雨过天青色荷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