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随行必有太医候命,闻讯立刻被召入。太医上前,先让沈熠停止抓挠,迅速查看其手部症状,又极为小心地用银针、特殊试纸检验荷包外部,特别是绣线、内衬等处,并用银针、试纸反复测试,特别是荷包开口处残留的少许香粉和绣线表面。
片刻后,太医面色有些古怪,躬身禀报:“陛下,各位大人,沈大人所沾染的,并非致命剧毒,而是一种混合了‘痒痒粉’、‘赤芥草’与微量‘腐肌散’的毒粉。此物不会伤及性命,但一旦接触皮肤或凑近闻嗅,便会引发大片红疹,奇痒难耐,若忍不住抓挠导致皮破,伤口会轻微化脓,愈合缓慢,其状可怖,宛如恶疾。即便不抓挠,红疹消退也需月余,且会留下暂时性色素沉积。说它是毒……不如说是一种极折磨人的刑罚,或……恶作剧整蛊之物。”
说话间,太医己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气味清冽的丹丸让沈熠服下,又用特制药水为他冲洗双手。沈熠手上那骇人的红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虽然红疹未消,但己不再蔓延,痒痛大减。他被搀扶到一旁休息,脸上犹带余悸与怒色。
就在众人因这“整蛊毒药”而惊疑不定时,苏婉清对着沈熠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沈大人,为求自证清白,累大人受此无妄之灾,本宫在此致歉。还望大人海涵。”
她转向堂上众人,目光沉静,声音清晰,条分缕析:
“诸位大人请看,如太医所言,此荷包有毒。那么,请问——”
“第一,若这荷包真是本宫赠予狄战陛下的‘定情信物’,本宫为何要在信物上下毒?难道本宫与狄战陛下不是‘两情相悦’,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需得以毒物加害?那么奸情一说不攻自破!”
“第二,刘公公口口声声,此荷包是从狄战陛下贴身内袋‘不慎掉落’。若果真如此,狄战陛下贴身携带这毒荷包多时,为何至今未见毒发?北狄使团诸位皆在,狄战陛下可曾起疹?” 她目光扫向北狄使团,众人面面相觑,皆都摇头,狄战若真贴身带过,岂能无恙?
“第三,” 苏婉清目光如冰,锁定在地己经瑟瑟发抖的刘保,声音陡然转厉,“刘公公,你声称这荷包是你拾得,并仔细看过,认出上面的‘清’字。那么,你仔细端详、甚至可能触摸过这毒荷包,为何此刻……你手上、身上,却无半点中毒迹象?!”
她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刘保浑身更加哆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从未真正打开、细看过这个荷包,自然不知上面绣了什么字,你所谓的‘认出清字’根本是有人事先告知!要么……你早就知道这荷包有毒,所以小心翼翼,根本未曾真正触碰!”
“无论哪种,都证明你——在、说、谎!”
苏婉清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你既未亲见荷包从狄战陛下身上掉落,又对荷包细节语焉不详甚至自相矛盾,更对此等明显淬毒的证物毫无戒心……刘保!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受人指使,伪造证物,构陷本宫,污蔑北狄君主!说!究竟是谁指使你做出此等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破坏邦交的恶行?!还不从实招来!”
一言惊起千层浪!
苏婉清这番逻辑严密、步步紧逼的反驳,如同利刃,瞬间将刘保那看似“合情合理”的证词撕得粉碎!
众人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对啊!要是定情信物,淑妃娘娘下毒作甚?害自己情郎吗?”
“狄战陛下若真贴身带着,早该毒发了!北狄人看着可没事!”
“这刘保手上干干净净,确实不像碰过毒物的样子……”
“他连荷包上有毒都不知道,显然这证物根本不是他捡的,是别人给的!”
“从头到尾都在撒谎!这人证是假的!”
“看来淑妃娘娘真是被冤枉的!”
“是谁这么歹毒,用这种法子构陷妃嫔,还差点害了沈少卿?”
形势瞬间逆转!方才还铁证如山、似乎难以辩驳的“奸情杀人”案,因荷包带毒这个意想不到的转折,以及苏婉清犀利的逻辑推导,人证刘保的证词顿时变得漏洞百出,不堪一击!淑妃的冤屈,己然显露曙光!
武楠勋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看着堂中那个临危不乱、条理清晰、以智慧和冷静绝地反击的女子,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骄傲,是后怕,是愧疚,更是一种深沉的悸动。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时刻庇护的莬丝花,她是能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甚至能反过来为他抵御寒霜的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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