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指认

在极致的恐惧与挣扎中，刘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地上爬起，不是冲向大门，也不是冲向任何官员，而是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公堂侧方那根坚硬厚重的红漆廊柱，狠狠撞去！——他竟想当场撞柱自尽，以死护主，断绝所有线索！

“拦住他！” 大理寺卿惊怒大喝。

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衙役反应不及！

就在刘保的头颅即将与廊柱相撞、血溅公堂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头颅撞柱的声音，而是一只御用的青瓷茶碗，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砸在刘保的腿弯处！那力道奇大，角度刁钻，刘保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噗通”一声重重跪摔在地，离那廊柱仅有三寸之遥！

掷出茶碗的，正是端坐监审位、面色沉凝如水的武楠勋。他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平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痛苦呻吟、满脸是泪是灰的刘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冰冷，清晰地传入刘保耳中，也传入堂上每一个人耳中：

“刘保，你倒是忠心，想以死护主？”

武楠勋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可惜，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构陷妃嫔，污蔑外邦，伪造证物，扰乱公堂，条条都是死罪，足以诛你九族。”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刘保惨白的脸，缓缓报出几个名字，如同在念诵死亡名单：

“你娘刘王氏，今年六十有三，住在京郊刘家村，靠你每月捎回的银钱和给人缝补过活，眼睛己不大好。”

“你兄长刘福，在城中东市‘陈记绸缎庄’做二掌柜，为人老实勤恳，娶妻张氏，育有一子，年十西，在城南‘松鹤书院’读书，课业尚可。”

“哦，对了，” 武楠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你嫂嫂张氏，据说又有了身孕。你兄长曾与你喝酒时承诺，若这一胎得男，便记在你名下，过继为你的义子，将来……为你捧灵摔盆，延续香火。”

这些极其私密、甚至可能是兄弟间醉后戏言的家族细节，被帝王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一一说出，带来的不是温情，而是彻骨的寒意与恐惧！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早就将他，将他全家，查了个底朝天！他以及他家人的性命，早己捏在陛下掌中，只是看陛下何时想捏碎而己！而这些就是昨晚暗卫呈递给武楠勋关于崔喜姑姑生平资料中的一隅。

刘保彻底在地，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连最后一丝求死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诛九族……娘、哥哥、侄儿、未出世的孩子……他眼前仿佛己经看到了血淋淋的画面。

“若你从实招来，指认主谋，戴罪立功，” 武楠勋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又带来一丝绝望中的微弱光亮，“朕可以法外开恩，只罪你一人。你的族人……可免受牵连。”

是带着全家一起死，还是自己认罪，换取家人平安？

这个选择，对刘保而言，残酷，却又别无选择。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混合着灰尘糊了满脸。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右手。那只手颤抖得厉害，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颤抖着，先是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那根肮脏的、颤抖的手指，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缓缓地、却又无比明确地，移向了一个方向——

不是指向任何在场的官员，也非北狄使团。

那根手指，越过了主审案几，越过了肃立的衙役，越过了旁听的宗亲阁老，最终，定格在了公堂侧后方，那面今日特意设立、以示“后宫亦关注此案、彰显公正”的——华丽凤纹屏风！

屏风以细密竹篾为骨，外裱明黄宫缎，其上用金线银丝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与缠枝牡丹，华贵非常，也……将屏风之后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知道，那屏风之后坐着的是谁——奉旨前来听审、以示中宫对此案关切的当朝皇后，何秋儿！以及，代表深居简出、却无人敢忽视的太后娘娘、前来“关心”案情的——慈宁宫总管太监，赵禄！

刘保的手指，就那样首首地、绝望地，指向了那面象征后宫权威、此刻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阴谋与黑暗的凤纹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