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分权

在皇家别院度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一夜后，苏婉清于次日上午，在福安亲自带领的仪仗护送下，返回了皇宫。别院的温泉与静谧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踏入宫门的那一刻，高墙内特有的、混合着权力与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她先回了钟粹宫稍作梳洗。知意和春桃服侍她换了身素净得体的宫装，发髻也挽得简单，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些许倦容。影七如影随形，己悄无声息地隐在暗处。

还未等她喘口气，传旨的太监便到了，声音尖细平板：“太后娘娘懿旨，宣淑妃苏氏，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苏婉清心中明了。昨日公堂之上，她当众拒绝皇贵妃之位与协理六宫之权，驳了皇帝的面子，也等于间接打了背后支持皇帝的太后（至少表面如此）的脸。太后此刻召见，必是问罪。

“臣妾领旨。”苏婉清神色平静，起身接过懿旨。

“娘娘……” 知意面露担忧。太后久居深宫，积威甚重，此番怕是来者不善。

“无妨，按礼数去见便是。” 苏婉清安抚地看了她和春桃一眼，又用余光瞥向影七隐没的角落，微微颔首，这才扶着知意的手，随传旨太监出了钟粹宫，往慈宁宫方向而去。

慈宁宫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琉璃瓦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殿内燃着沉静的檀香，太后何氏一身深紫色常服，未戴繁复头饰，手中捻着一串光泽温润的佛珠，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眉目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看透世情的慈和模样。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苏婉清步入殿中，依礼下拜：“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娘娘。”苏婉清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恭谨。

“哀家听闻，昨日在大理寺，你受了些委屈，好在皇帝明察秋毫，还了你清白。” 太后拨动着佛珠，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叙话，“只是，哀家也听说，皇帝怜你受屈，欲晋你为皇贵妃，赐你协理六宫之权，以示恩宠补偿，却被你当众婉拒了？”

“回太后娘娘，陛下隆恩，臣妾感激。然臣妾自知才疏德薄，体弱多病，恐难当大任，有负圣恩，故不敢受。” 苏婉清垂眸应答，姿态恭谨。

“不敢受？” 太后微微抬眸，目光渐深，“苏氏，你入宫多年，从太子妃到淑妃，再到皇帝如今要给的皇贵妃，一路走来，皇帝待你之心，你当真不明？这后宫尊位，皇帝愿意给，是恩典，是体面。你当众说‘不’，将皇帝的颜面置于何地？将天家的恩赏，视作何物？”

她顿了顿，语气转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还是说，你心中仍有不甘？觉得皇贵妃之位仍低了？亦或是……还惦念着当年东宫正妃的名分，对后来之事心有怨怼，借此与皇帝置气？”

最后两句，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骨，首指当年“太子妃贬为淑妃”的旧创，更暗指她可能“肖想后位”！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苏婉清心中一凛，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她再次离座跪下，声音清晰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太后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心！当年之事，乃陛下与朝廷权衡之果，臣妾唯有遵从，岂敢心存怨望？拒受皇贵妃，实是因体弱无能，唯恐办砸差事，辜负圣恩，绝无他意！”

“体弱无能？” 太后轻叹一声，似有怜悯，却又带着无形的压力，“既知体弱无能，便更该谨守本分，静心养晦。而非恃宠生骄，行此拂逆君上、惹人非议之举。这后宫的女人，皇帝不愿给的，你不能争；皇帝愿意给的，你……也不能说不要。这其中的分寸，你何时才能明白？”

这番话，将“不敬”、“恃宠”、“不识大体”的罪名牢牢扣下，更以长辈姿态训诫，让人难以辩驳。

苏婉清伏地：“臣妾知错，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看了她片刻，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道：“你既自认力有不逮，哀家也不强人所难。但后宫千头万绪，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皇帝忙于国事，不宜过分劳心于此。”

她对赵禄道：“去，传贤妃、德妃、宜妃、丽嫔，还有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六局主事女官，一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