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毒发

在武楠勋的示意下，马车驶向京城最繁华的永乐大街。此刻华灯初上，整条长街恍如白昼，因着明日便是端午正日，许多世家子弟、闺阁小姐，乃至寻常百姓，吃过晚饭后都携家带口出来游玩，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沿河两岸更是灯火辉煌，各色杂耍、戏法、卖花灯、售香囊、吆喝五毒饼和时鲜瓜果的摊贩连绵不绝，欢声笑语与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到近乎滚烫的世俗烟火气。

“今日端午前夜，据说这‘踏百草’、游长街的习俗最是热闹，可祛病避邪。” 武楠勋解释着，目光落在苏婉清依旧带着些许梳理却柔和了许多的侧脸上，心中那份因她收下令牌而生的隐秘欢欣仍在蔓延。见她并未反对，他心中更定，一个念头悄然升起，带着些许试探，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马车在街口停下，不能再往里去了。武楠勋率先下车，转身，极其自然地朝车内的苏婉清伸出手。苏婉清迟疑了一瞬，目光掠过车外摩肩接踵的人群，又落回他摊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或许是因为方才苏府团聚的温情尚未散去，或许是因为袖中那枚玄铁令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最终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武楠勋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稳稳握住那只微凉柔软的手，小心地将她扶下车。人潮汹涌，他顺势便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手指，将她护在自己身侧。“人多，当心走散。” 他低声说，理由冠冕堂皇。

苏婉清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回。周围是陌生而喧闹的人群，帝王的身份在此刻褪去，他只是个紧紧牵着她的男人。她微微垂眸，默认了他的举动，任由他牵着自己，汇入欢乐的人流。

萧寒与影七一明一暗，混在人群中，警惕地护在左右，既隔开了过于靠近的人，又未打扰这难得的一幕。

武楠勋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着。掌心是她微凉的手，身侧是她安静相伴的身影，周遭是热闹的、充满生机的景象。他一边护着她避开拥挤，一边指着两侧有趣的物事低声与她说着话。瞧见那边有老匠人用糖浆画出栩栩如生的龙凤，他便带她驻足观看；看到有少女手腕系着五彩丝线编织的精致长命缕，他便问她想不想要；闻到刚出锅的粽子清香，他便问她想尝哪种口味……他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像个最寻常的、急于与心爱之人分享世间所有美好的毛头小子。

苏婉清起初还有些拘谨，目光带着审视与疏离。但渐渐地，在武楠勋那带着几分笨拙却异常专注的“献宝”中，在那扑面而来、鲜活滚烫的生活气息里，她紧绷的心弦也一点点松弛下来。她会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会对精巧的走马灯露出些许好奇，会在闻到桂花糖藕的甜香时，几不可察地多看一眼。

这一切都被武楠勋敏锐地捕捉到，心中那股欢喜越发鼓胀。他甚至暗自思忖，回去定要好好赏赐福安和萧寒，这两个榆木疙瘩，有时倒能出些不错的主意。若是……若是他能早些放下那些无谓的骄傲与猜忌，早些看到层层宫规与冰冷头衔下，她真实的样子，早些明白她默默的付出与坚守，是否他们之间，便不会有那许多年的隔阂与伤痛？

还好，现在也不算太晚。他握紧了掌中的柔荑，感受着那细微的、不再抗拒的回应，心中一片温热。他一定要将她失去的鲜活与快乐，一点点找回来。

“瞧，那边有卖糖葫芦的，山楂瞧着很新鲜，裹的糖衣也亮。” 武楠勋眼尖，看到前方一个老翁扛着的草靶子上，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灯火下晶莹。他记得她幼时似乎喜欢这个。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走过去，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的，付了钱，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的光，“尝尝？宫里可没有这个。”

苏婉清看着眼前红彤彤、裹着剔透糖衣的糖葫芦，微微一怔，幼时零星模糊的记忆被勾起，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竹签的刹那，一股毫无征兆的、阴冷的寒意突然从骨髓深处窜起，瞬间席卷了西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