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医

萧寒领命，身形如电般射入夜色。

迅速点燃（虽在夏日），厚厚的锦被铺上。武楠勋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清放在床上，用锦被将她紧紧裹住，苏夫人己慌忙又抱来两床厚被加上。可苏婉清依旧在厚厚的被褥下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白，模糊地喊着“冷”。武楠勋坐在床边，将她连人带被紧紧搂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她，可怀中的人儿依旧冰冷得吓人，那股寒意仿佛从她骨头缝里透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清儿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苏夫人急得泪流满面，握着女儿冰凉刺骨的手，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查看，又摸了摸苏婉清的小腹，脸色倏地一变，“陛下，清儿她……她怕是癸水来了。可她这反应……不对，寻常癸水至多腹痛畏寒，断不会如此……”

癸水？！

武楠勋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是了，癸水至，阴气盛……婉清体内的“冰魄”乃是至阴寒毒，平日潜伏，遇女子每月阴气最盛之癸水，便会引发，寒气攻心，痛楚倍增！太医说此毒发作一次便损一次根基，极为凶险！

是她体内的“冰魄”毒发了！就在这癸水将至之时，被彻底引发了！

无边的恐慌与悔恨瞬间淹没了武楠勋。他早知她中毒，却不知发作起来竟是这般骇人景象！他以为还有时间慢慢寻解法，却没想到毒发如此猝不及防，如此凶猛！

“是冰魄毒……” 武楠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紧紧抱着怀里不断哆嗦的冰冷身体，心痛如绞。

“毒？！” 苏擎苍父子闻言，如遭雷击，目眦欲裂。苏夫人更是摇摇欲坠，几乎晕厥。

“陛下！太医令到此尚需时间！” 苏玉珩急道，忽然想起一事，猛地看向母亲，“母亲！您此次从江南回来，不是说为父亲寻访调理旧伤的名医，恰好那位神医因采购几味珍稀药材也随船入京暂住府上吗？可否请他来为清儿一看？听闻那位神医于疑难杂症、毒理寒症颇有独到之处！”

苏夫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秦神医！他就在府中客院！快！快请秦神医！” 她立刻对贴身嬷嬷急声道。

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色布袍、头戴宽檐斗笠、面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之人，在嬷嬷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步入房中。此人身材中等，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唯有一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沉静如古井，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他手中提着一只陈旧的药箱。

“秦先生，快请看看小女！” 苏夫人泣声恳求。

这位秦神医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走到床边。武楠勋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稍稍让开位置，但目光须臾不离苏婉清。

秦神医伸出三指，搭在苏婉清露在厚被外、冰冷泛青的手腕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甫一搭脉，他斗笠下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诊脉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的手指却仿佛凝固在了那冰冷的手腕上，指尖甚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苏婉清痛苦的细微呻吟。

良久，秦神医缓缓收回手，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透过冰冷的面具，首首地看向了站在床边、一脸焦灼惊惶的武楠勋。

就在视线触及武楠勋面容的刹那——

“哐当！”

秦神医手中那只陈旧的药箱，竟脱手坠地！箱中的瓶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宽大的灰色布袍下，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残破的落叶，抖如筛糠！

这骇人的失态不过一瞬。下一刻，他仿佛骤然清醒，猛地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散落的药箱和瓶罐，动作仓皇狼狈，与方才进门时的沉稳判若两人。他将东西胡乱塞回药箱，抱在胸前，斗笠深深压下，遮住大半张面具，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

“老、老朽……学艺不精，脉象凶险诡谲，闻所未闻……诊、诊不出根源……实在无能为力，无能为力……请、请府上另请高明，另请高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凌乱地向门口退去，竟是要夺路而逃！那掩在宽袖下的手，颤抖得连药箱都几乎要再次抱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