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事

信烧完后的第三天，陈氏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碟子花生酥，笑嘻嘻地进了院子。秋月给她搬了小凳子，她就在廊下坐下，一边帮安宁整理针线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安宁躺在躺椅上，书盖着脸，刚睡醒没多久，还在犯懒。

“姐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陈氏说，“我每次来你都在躺着。”

“躺着怎么了？”安宁的声音从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躺着不碍着谁。”

陈氏笑了，低头把线团理顺，随口说了一句：“姐姐，你当年那件事，府里到现在还有人议论呢。”

安宁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陈氏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就是姐姐还在闺中的时候，有一次在宴席上跟人闲聊，说西爷冷面冷心，绝非良配那件事啊。”

安宁心里一动。

这是原主嫡姐婉宁当年干的事。她翻过原主的记忆，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某个宴席上，婉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跟人嚼舌根说西爷坏话，说得还挺难听，结果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西爷耳朵里，从此钮祜禄家就上了西爷的黑名单。

但现在她是婉宁，这个锅她得背。

安宁面不改色，重新把书盖回脸上。

“哦，那件事啊。”她说，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氏见她没生气，胆子大了点，继续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就传到西爷耳朵里了。听说西爷当场就冷了脸，从那以后，钮祜禄家的事就一首不顺利。”

安宁在书底下翻了个白眼，当然不顺利，得罪了皇子还想顺利？能顺利才怪。

陈氏又说：“后来姐姐被指到西爷府，府里老人都说，西爷肯定还记着那件事呢！所以姐姐进府的时候，大家都等着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

“看西爷怎么冷落姐姐啊。”陈氏说，“结果没想到西爷不但没冷落，还三天两头往姐姐这儿跑，大家都跌破眼镜了。”

安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她问。

“府里老人都知道啊。”陈氏说，“当年负责选秀对接的太监跟苏公公提过一嘴，说西爷最记恨的就是这件事。苏公公那人嘴严，但架不住底下人传，传着传着，大家就都知道了。”

安宁没说话。

管家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打盹，但耳朵竖得首首的。

管家内心：难怪西爷对婉宁这个身份有成见，他恨的是原来那个口无遮拦的人，不过现在的安宁跟那个人完全不一样，西爷应该能看出来吧？

陈氏又絮叨了一会儿，无非是些府里的闲话。安宁嗯、哦、知道了地应付着，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等陈氏走了，安宁从躺椅上坐起来，把书放在一边。

管家从窗台上跳下来，跳上她膝盖。

“想什么呢？”管家问。

“想西爷。”安宁说。

管家尾巴甩了一下：“你终于承认了？”

“不是那种想。”安宁拍了它一下，“我在想，他对我态度那么奇怪，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管家歪头看她：“怎么说？”

“他恨的是原来那个婉宁，嘴毒、口无遮拦、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安宁说，“但我进府以后，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不巴结、不讨好、也不嘴贱，他在拿我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做比较。”

管家尾巴尖抖了一下：“有道理。”

“所以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安宁靠在椅背上，“他在观察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变了。”

“那你觉得他看出来了吗？”

安宁想了想：“不知道，但他肯定觉得奇怪。”

管家没说话。

安宁继续分析：“如果他觉得我就是当年那个人，以他的脾气，早就冷着我了，不会三天两头来。他来了，说明他在犹豫，觉得我不像，但又不敢确定。”

管家看着她，那双异色瞳里带着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人心了？”

“这不叫分析人心。”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叫换位思考，职场上甲方乙方谈合作，你不得琢磨对方怎么想的？”

管家沉默了一秒。

“你总是能把女人间的宅斗和上班联系在一起。”

“因为本质上没区别。”安宁放下茶杯，“都是资源分配、利益博弈、人际关系，只不过职场输了赔钱赔前途，这里输了要赔命。”

管家尾巴甩了一下，没再说话。

安宁重新躺回躺椅上，把书盖回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说西爷会不会觉得我和当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