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赏花宴（上）

安宁正喝着茶，余光瞥见花园入口处一抹桃红色闪了进来，李氏来了。

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旗装，领口绣着大朵牡丹，头上金簪步摇一样不少，整个人明艳得像个移动的花瓶。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排场不小。

李氏进门时目光扫了一圈，在安宁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福晋下首坐下。

安宁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管家从她膝盖上抬起头，异色瞳盯着李氏的背影。

“她今天心情不错。”管家低声说。

“要让我出丑了，当然心情不错。”安宁端着茶杯，嘴唇不动，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我周五下午的心情一样。”

“……”

年氏随后也到了。

她穿的是淡粉色的旗装，头上只戴了两支点翠发簪，看着比李氏素净，但气质摆在那儿，往那一坐就比别人高一截。进门时也看了安宁一眼，但不像李氏那样带着明显的敌意，只是淡淡一扫，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

安宁在心里给年氏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人沉得住气，比李氏难对付。

各院的人差不多到齐了，花园里渐渐热闹起来。格格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丫鬟们端着果盘穿梭，太监在角落里候着。

福晋看了看时辰，对身边的嬷嬷说了句什么，嬷嬷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

“爷到。”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齐刷刷地行礼。

胤禛穿着一件石青色长袍，腰束玄色腰带，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苏培盛跟在后面，小碎步迈得又快又稳。

“给爷请安。”众人齐声。

“免了。”胤禛扫了一眼，在主位坐下。

众人重新落座，花园里恢复了热闹。但安宁注意到，胤禛坐下后，目光在她这边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别人可能没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管家也注意到了。

“他刚才看你了。”管家低声说。

“嗯。”

“你就不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安宁端起茶杯，“他又不是来看我的。”

“他就是来看你的。”

“你又知道了。”

“我是高维文明的高级管家，我知道一切。”

“你知道个屁。”

管家尾巴甩了她手腕一下，安宁没理它，继续喝茶。

花园里，丫鬟们开始上点心和水果。刘格格坐在李氏旁边，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管家从安宁膝盖上站起来，耳朵竖得首首的。

“刘格格在动。”它说。

安宁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花园。

刘格格果然不在座位上了。

她端着茶壶，装作给各桌添茶的样子，慢慢走到湖边。那里是赏花宴的主区域，摆着几排桌椅，安宁的位置正好在靠湖的那一排。

刘格格在安宁的位置前停了一下，弯腰，好像在倒茶，但其实什么都没倒，然后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如果不是管家盯着，安宁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你位置前泼了油。”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地上现在有一小片油渍，被桌布挡住了，看不见。”

安宁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知道了。”

“你不换个位置？”

“换什么？”安宁放下茶杯，“换了她们还会找别的办法，不如就在这里，让她们自己跳进来。”

管家尾巴甩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氏远远看着刘格格回到座位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氏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喝了一口。

年氏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安宁坐了一会儿，忽然抱着白猫站起来。

秋月一愣：“格格，您去哪儿？”

“湖边看看花。”安宁说，“坐久了腰疼。”

她抱着猫，不紧不慢地往湖边走去，经过自己位置前面的空地时，脚步顿了一下。

管家低声说：“地上有油，左脚前方半步。”

安宁脚步微调，轻轻绕过那片油渍，像是散步时随意拐了个弯，继续往湖边走了两步，看了看湖面上的荷花，然后转身走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秋月把茶壶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安宁把白猫放在膝盖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远处，李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着安宁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滑倒，没有出丑，甚至连一点异常都没有。她转头看向刘格格，刘格格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她确实泼了油，就在那个位置，不可能没有。